“劳烦江大娘子留在这，老身也好安心。”

此刻，严老夫人说话也不再磕绊，声量也逐渐大了些，就连屏风后的几人也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江怀夕看向常行一，见他点头后，才坐回到严老夫人身旁。

内心却不免惊讶严老夫人竟能开口说话，可以往的诊脉自己为何没有一丝察觉呢？

而她内心的疑问，也因常行一接下来的提问一一2解惑。

“据周佪所述，严老夫人多年不曾与人开口说话，方才所言倒是令人一惊。”

“周佪……”严老夫人将尾音拉长，“他是个好孩子，但有些事情还是不便让他知晓。”

听到此言，周佪脸上的欣喜再也抑制不住，他缓缓垂下眼，内心暗道：他就知道老天不会亏待大郎君一家。

可他的这份喜悦，落在严煦的眼中却烫得吓人。

若非周围有差役在场，他恨不得当即质问对方，为什么要笑得开心，为什么之前你从来没有过？

但眼下的他，除了用一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十二年的时间里，唯恐被贼子发觉，所以老身只能夜里私语，幸而没有白费，终于让老身撑到了今日。”

“老夫人说的贼子，可是指如今的严家主，严子中。”

话落，严老夫人呼吸紊乱，双手紧抓着被角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不配姓严，也不配严子中这个名字！”说至最后，严老夫人音量拔高，就连门外的差役都听得一清二楚。

眼见严老夫人的情绪越发激动，江怀夕连忙出声，“老夫人您慢慢说，今日我们都在的。”

尽管如此，严老夫人的情绪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可在场众人又转念一想，怎么会过去呢？

儿子、儿媳、孙子以及那些家仆，几乎都是陪伴了她大半辈子的人，结果一场火灾全都带走了他们的性命，连句分别的话都不曾留下。

更甚者在这之后，始作俑者之人还现身认领旁支身份，霸占家宅、残骸百姓，这桩桩件件都是在败坏她严家的名声。

作为被困在这间屋子的她，即便被隔绝了外界消息，可她这数年时光又有多少是真正走出，活出她的本来样子呢？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严老夫人回归真正的平静，就连那位书手也悄然将手中的毛笔置于笔搁上。

不知过了多久，书手在听到屏风后传来声音，这才再次执笔，将已过耳顺之年的老人的所述之语一一记录于纸上。

而这份记录的时间长达多久，书手并没有详细计算。

只是在搁笔的那一瞬，不经意瞥见搭在砚台边的墨条底部，已经从原本平整的面变成均匀的弧面，甚至于有一处还出现了明显的凹面。

他刚想侧眸看向旁边三人，屏风那处却在此时响起了脚步声。

“可都记下了？”常行一走出后，第一件事问的便是这个。

望着书手面前一叠又一叠的纸张，方才的那些对话难免又在脑海中打转，一时间信息过多，竟让江怀夕产生眼前发晕的错觉。

她轻微晃了晃脑袋，耳旁响起常行一不怎么和善的语气。

“严非，你也算得上如今严宅的老人了，听完方才的对话，眼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早在严老夫人开口的那一刻，严非便早已瘫坐到地上。

而自始至终他都在疑惑一件事，那碗药可是自己亲眼看着家主喂对方喝下的，甚至于熬药都是家主亲力亲为。

如今，她怎么能……开口讲话呢？！

“严非，尉君在问你问题，你为何不答？”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初安忍不住开口。

被初安提醒过后，严非抬头环顾屋内众人。

最终将视线落在跪在他右侧的周佪身上，轻笑出声，“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心软。”

听到这话，周佪没有任何反应。

可他的内心却一直在说着同一句话：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随阿娘回乡。

“严非，莫要混淆视听，你逃不了的。”见他答非所问，初安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望向初安的愤怒，江怀夕内心直觉严非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也许他和在场之人一样，所知不多。

她记得严非的户籍上写明他是本地人，虽不可能是严子中的共谋，但也绝非无罪之身。

想到此处，江怀夕刚要说话便被严老夫人的声音打断。

“常县尉，我能否见周佪一面？”

对于这个请求，常县尉能做出的让步只能是让初安陪同。

周佪见状起身，可跪的时间久了，起身时难免腿麻脚软，身体向后倒时，腰后突然出现的那只手支撑着他勉强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