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晏庭并不解释其他。
千晏明仿佛这时才注意到林忍冬的存在,站起身,“林小姐,好久不见。”
千晏明依旧是林忍冬记忆中的儒雅随和模样,岁月始终对这个男人格外宽容。
然而或许是夜风太过冷清,拂过耳畔竟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林忍冬避开对视,不着痕迹拉开距离,“千先生,好久不见。”
千晏庭抚了抚不存在的褶皱,恢复从前那般冷傲,“走吧。”
千晏明站在千晏庭身边,屈起手臂,挑了下眉尾,“夜黑,阿姐挽着我走。”
千晏明做足了绅士模样,可林忍冬分明看见千晏庭抬眸前,一闪而过的厌恶,却在下一秒笑开,挽上去手,轻轻拍了拍,“好啊。”
这一瞬林忍冬猛然察觉,千晏庭分明提前知道千晏明会来。
两人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林忍冬这才转身到房间,锁好门,张开手。
手掌心赫然是一张叠成小小的四方块纸条,纸条上是手写字的邮箱和密码。
林忍冬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检查所有细节,没有其他信息,迟疑了很长时间,将纸条夹进笔记本里。
然后立秋来临。
林忍冬刚出差回槟城,回家路上突然收到周一珂的八卦消息,说梧城都在传千晏庭不是千老爷子亲生女儿。
千老爷子被气住院了,千晏明和千重父子俩的不和,亦是闹得人尽皆知。
林忍冬蓦地想起,千晏庭那句“暂时还是秘密”,当即明白过来,千晏庭那时候就知道这个秘密会被公之于众。
这时候曝出来,再联想到之前千晏庭和千晏明的怪异相处,林忍冬只觉得头皮发麻,硬生生掐断思绪,暗自嘲讽自己想法荒谬。
到家在电脑面前坐了很久,林忍冬无数次输入账号,又无数次删掉,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输入密码。
林忍冬直觉邮箱里的东西很重要。
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即便是在家,林忍冬还是下意识地合上电脑屏幕,环顾四周。
确定不会有其他人知晓邮箱里面的内容,林忍冬才放任自己干呕。
三十八九度的室温,刚开的空调还没起作用,林忍冬却仿佛置身于冰窖,骨头短瞬间凝成了冰,一碰便碎裂满地。
一切想不通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千晏庭要利用她接近千晏明;为什么千晏明对她的态度奇怪;为什么千晏庭对千家每个人都有浓重的恨意。
林忍冬不敢深想的猜测,在这一秒都得到了证实——千晏明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名义上的姐姐。
所谓白月光,不过是个用来瞒过所有人的幌子。
所以千重母亲选择了结束……
良久后缓过心神,林忍冬拿起一旁的U盘,准备拷贝的最后一刻,放弃了。
这里面的任何一点内容,都绝对不能流出去。
有了决断,林忍冬拿起纸条默念数遍,确认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后,起身走向厨房,拧燃燃气灶,把纸条投入火苗当中。
亲眼看着纸条化成灰烬,林忍冬双手抱臂,怎么也抚不平皮肤的细小战栗。
尚且没来得及平复情绪,手机猝不及防响了起来,林忍冬打了个激灵。
是个陌生号码,“喂,您好。”
“是我,千晏庭。”千晏庭的嗓音听上去犹如鬼魅,“忍冬,看过了吗?”
林忍冬强撑镇定,“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千晏庭笑了下,“你又不乖了。”
被拆穿了,“您想做什么?”
千晏庭慢条斯理地开口:“想请你帮个小忙,把里面的文件交给千重。”顿了一下,强调:“放心,是能帮上他的东西。”
林忍冬不信任千晏庭,拒绝得干脆:“抱歉,我帮不了您。”
千晏庭蓦地笑起来,“忍冬,乖一点。”威胁之意明显。
“很抱歉,我真的帮不了您。”林忍冬重复强调。
千晏庭满不在意林忍冬的拒绝,“忍冬,你是个聪明人。你会同意的,对吗?”
林忍冬闭了闭眼,早在看到真相的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置身事外了,拒绝不过是试图挣扎。
“千重,知道吗?”林忍冬艰难问出口。
真相太残忍,残忍到林忍冬不忍心当告知千重真相那个人。
“这个问题,应由当事人来回答你。”千晏庭没有正面回答。
林忍冬请了长假,没有告知任何人,独自返回了梧城。
跟租车公司签了合同,每两天换辆车,跟踪千重。
一整周的时间,千重都住在季家隔壁,每天除了公司便是家,清早出门,凌晨熄灯。
林忍冬戴着口罩放倒主驾驶位,眯起眼睛,盯着还没熄灯的窗户。
脑海里纷纷乱乱,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楼上的灯光灭了,小区也安静下来。
林忍冬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将邮箱里的东西交给千重。
她不确定千重是否知晓真相,更不敢去想,倘若千重真的知晓了一切……
千重那样骄傲的人,可到头来,却被人肆意愚弄,恨错了人,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忍冬转头联系了戚与杨。
一见面,戚与杨免不得冷嘲热讽。
林忍冬没有急着说话,任由他发完了脾气,才反唇相讥:“戚与杨,你没有资格控诉我。你敢承认你们最初的目的,不是想要试探我教训我吗?于我而言,千重是罪魁祸首,你,同样是帮凶。”
“你现在拿什么身份教训我?我为自己的选择买过单了,所以该遗憾,该后悔的人从来不是我。”
林忍冬的态度极其强硬,顶得戚与杨无话可说,坐在一旁丧气抱头。
“你认为是我抛下他,可是我为什么不能抛下他?”
林忍冬本不愿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可说着说着,再次被勾起了情绪,语调越走越高,然后破了音。
“我应该原谅他?然后佯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假装没有就没有吗?”
“戚与杨,你的要求未免太过傲慢了。那我呢?我会变得敏感,多疑,慢慢失去信任身边所有人的能力,以及,失去爱人的能力。”
谁也不能保证爱的期限,林忍冬不敢赌,某一天千重看向她,会不会有一瞬间的迟疑,甚至——厌恶。
爱是不能有瑕疵的,瑕疵会慢慢扩大,成为挽救不了的裂纹。
“戚与杨,我不是任何人拿来装点门面的鲜花。”
林忍冬不允许自己枯萎,也不允许自己面目全非。
无法反驳林忍冬的尖锐指控,戚与杨沉默了半晌。
戚与杨不可否认他对林忍冬的迁怒,烦闷地揉了揉额角,“你找我是为了发泄不满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林忍冬迅速敛了情绪,顿了一下,继而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千重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