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际,仇家爆出一桩不小的丑闻。
仇家为挽回公众形象,将一干人等全部调离核心岗位,当初要挟林忍冬那位仇总也在其中。
林忍冬听闻这个消息时,正在开会,短暂地愣了一下,敲敲桌子,提醒其他人:“不要走神。”
至于千重,林忍冬喝完糖水后,果真再没出现过。
他似乎只是五年后的一个小小彩蛋。
八月气温创槟城新高,肖致牵头安排去山里消暑。
当天到地方,还没下车便听取“哇”声一片。
树木枝丫茂盛,遮天蔽日,阳光星星点点洒落,既不刺目又极为亮堂。
把西西和护工阿姨安顿好,林忍冬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会儿,又接到群里通知,让抓紧时间休息,晚点集合去看夕阳。
肖致定的度假山庄远离市区,裹于重重大山,落日风光久负盛名。
林忍冬既来之则安之,随大流回了个收到。
睡了个囫囵觉,醒来刚好收到群里集合通知。
一行人集合爬到山顶,正是最好的时间。
红彤彤的日头一点一点溺进云层,将原本厚重的灰白浸染成夺目的橘红,画出山峦的起伏后,卡进山与山的垭口之间,将万物都笼入溶溶的光里。
与此同时,山林腾起沉沉暮霭。
许是山里的黄昏更容易让人想起旧事,短暂的欢呼过后,每个人都对着夕阳出了神。
林忍冬也不例外。
终于,太阳彻底落山了,
缪尚云回头,看见满脸泪水的林忍冬吓了一跳,“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忍冬手指在面上一搭,发现自己落了泪,而后迅速一抹,扯了一点笑意,“感动。”
成功收获缪尚云一个翻到天际的白眼,林忍冬笑得真诚了许多,不过待缪尚云一转身,那笑即刻便收了去。
太阳落山,要在天完全黑透之前下山,众人不敢耽搁,立即下山。
只是林忍冬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千晏庭。
千晏庭为她而来,“忍冬,许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忍冬愣怔短瞬,自然不会在众人面前落了千晏庭的面子。
得到回答,千晏庭笑笑。
千晏庭身上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温软了许多,用的商量语气:“有空吗?陪我走走?”
林忍冬思量片刻,点点头,“您稍等,我先跟朋友打个招呼。”
林忍冬和缪尚云打招呼去看看西西,三两步走回千晏庭身边。
千晏庭略显惊讶,随即笑开,“其实我以为你会拒绝我。”
林忍冬摇摇头,没回答,千晏庭问:“因为西西?所以会尽量满足我的要求?”
千晏庭说话时始终带着笑,像是朋友之间的调侃。
林忍冬没有犹豫:“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回千晏庭愣了,“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诚实?”言罢,手指向不远处的长椅,“开了很久的车,累了。”
天渐渐黑透,幸好灯光很亮。
两人坐了没一会儿,千晏庭先开口:“是我想来见你,其他人不知情。”想想补充:“千重也不知情。”
听见千晏庭特地点出千重的姓名,林忍冬眼角跳动了一下,沉默地抬眸,望着她。
“但是,一会儿就该有人知道了。”她又说。
起风了。
风推着叶往两人身上扑,千晏庭慢条斯理摘了一片,看到林子里有一处蛛网,蛛网上有一只蝴蝶。
蝴蝶遭网住,用尽力气挣脱不得,最后放弃了,静止了下来。
千晏庭宛如看得入了迷,许久后伸手,捏着那只蝴蝶的翅膀,将它解救出来。
蝴蝶围着千晏庭扇了几下翅膀,停在一旁。
千晏庭猝不及防伸手,再次捉住蝴蝶翅膀,拿到林忍冬面前,“你说,如果我现在做点什么,它会害怕我吗?”
蝴蝶的处境像极了当初的林忍冬。
林忍冬停顿,“它会感激您。”
千晏庭怔怔,而后对上视线,感慨:“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是个很冷情的人?对别人狠心,对自己更狠心。”
千晏庭终是放开了蝴蝶,双腿优雅交叠,一只手撑在膝盖,偏头看林忍冬:“那,千重呢?”
语闭并不等林忍冬的答案,“如果我是你,那时候我会忍下来,有千重的愧疚,能得到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在林忍冬看来,千晏庭这话奇怪,分明是他们千家设局,他们得到想要的结果,偏偏又来倒打一耙。
不过,千家人向来蛮不讲理。
“所以我不是您,您也不是我。”林忍冬语气温柔,不卑不亢。
大约是灯光是冷冷清清的白色,所以落进千晏庭眼里,也是凉的,显得空茫茫。
顷刻后,千晏庭掀起眼皮,轻笑了一下,郑重附和:“说得也是。”
千晏庭罕见的好说话,林忍冬半是怀疑半是警惕大量眼前人。
路灯临时出了点问题,闪烁几次后彻底隐入黑暗。
千晏庭望了眼路灯方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俯身拨开高跟鞋的卡扣,赤脚站在地上,“我都快忘记了,在成为千晏庭之前,我姓明,明明白白的明,光明正大的明。”
“我姓明,我的名字——明庭。”
林忍冬诧异地看向千晏庭。
千晏庭手指隔空抵上林忍冬的唇珠,眨眨眼,“暂时还是秘密。”
“嘘……”千晏庭不给林忍冬提问时间,扫了一眼时间,结束话题,“带我去见见西西吧,快没有时间了。”
不等林忍冬做出反应,千晏庭话刚落音,不远处传来一句低沉男音:“阿姐。”
千晏庭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朝林忍冬极轻地叹了口气。
来的人是千晏明。
他从黑暗中走来,没能沾染一丝光影,深色西装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怎么赤脚站在地上?才分开一会儿,就这么粗心大意。”千晏明走得近了,语带关切。
“来了。”千晏庭笑容不变,拎着鞋子缓步走回长椅。
千晏明先一步半蹲,很自然地说道:“换新香水了?没有家里的味道好闻。”
接着从千晏庭手心勾过高跟鞋,温柔地套上,波澜不惊地仰头:“阿姐,下次不要一个人出门,我会担心。”
看似温和实则胁迫的语调,林忍冬再清楚不过,只不过这种情形出现在千晏明和千晏庭之间,特别叫人迷惑。
千晏庭在卡扣搭上后,往林忍冬方向挪了挪,压住没能及时抽走的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