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中，鹤奴与两位郎君沉默的站在赵宗锴两侧。

初次听见将军谈及攻城、下军令状，两位郎君都有些兴奋，脸色泛红，只觉得热血沸腾，甚至想一同跟去龙门、虢州看看，亲眼看看战争是如何进行的。

鹤奴脸上也是一片潮红，参与军务，离他想要行军，又进了一步。

话毕，赵宗锴独留三位郎君。

“可是觉得好玩？”

赵宗锴语气轻飘飘的，好似刚刚商议的，是一个玩笑话，几人回神，脸上的潮红褪去，皆正襟危坐。

“我以前觉得很好玩。”

几人都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赵宗锴却笑了。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和你们的伯父还在代州，他在雁门关戍边，我就在放羊，别处的羊群肥壮健康，我养的消瘦多病。”

“不记得是哪一年，我在坡上守着羊群，那坡很高，能瞧见雁门关外的村落的烽烟四起，火烧得很大，熄灭后我和孙敬珪还一起去寻过宝贝。”

“我力气大、箭术准头好，先挑选，挑了一只铁镞，铁做的可比木的好多了，雁门关内寻常小儿没有，孙敬珪还很羡慕我。”

鹤奴听得入了神，没想到孙将军竟是和晋王一起长大的。

赵宗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晦暗了，“可有一天，雁门关内起火了，是草原胡人来袭。”

鹤奴的手捏得泛白，大郎和二郎仰头看赵宗锴，“一把火，一次来袭，许多人都死了，孙敬珪耶娘就死在这个时候。”

“还是我陪他一起去收尸的，尸首分离，吓坏了孙敬珪，又是我组装起来的。”

赵宗锴叹了口气，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我耶娘也是这样死掉的。”

秋季，粮食丰收之时，水草丰美，马匹膘肥体壮，草原胡人骑兵的战斗力达到了顶峰。

雁门关外草原胡人大批南下，他们来去如风，收缴关外村落的粮食，可即便如此，每年都会被抢被杀。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敢想，村落是怎么存在的。

毕竟，总有人舍不得田舍家具，总觉得灾难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以杀止杀才有用，草原胡人比得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他们的可汗，温顺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鹤奴从未了解过晋王幼年的事，从听到晋王的名号时，他已经是郡王了，很多人怕他、更多的是敬仰他。

却原来他还有这样的童年？

转头看向二人，二人都眼泪汪汪，似乎被晋王的故事感动哭了，鹤奴沉默。

他记得以雅姑姑说过，二郎的母亲姓折，是麟州折氏，似乎是党项人？

“鹤奴一路走来，还记得南边吗？”赵宗锴问他。

“记得一些，有妇人抱子在其旁，秉遗穗，悬敝筐，拾残穗以度日。”鹤奴灵光一闪，忽地想明白了晋王想听什么。

“朱全武、李淮深，还有高举，一个算一个，都该死，若不是他们连年混战，你方唱罢我登场，南边吃饱是不成问题的。”

鹤奴点头，这些怕都是晋王的敌人。

“也就一个高举稍逊一筹。”这是反话正说。

见阿耶只与鹤奴闲聊，二郎擦干眼泪，觉得自己很愚蠢，阿耶讲得故意不知真假，自己怎么就学大郎哭了？

“阿耶迟早统一，到时再南下收拾这些人。”二郎对阿耶有种莫名的崇拜。

面对的人是自己的几个儿子，赵宗锴没有谦虚，反而鼓励似的摸了摸二郎的头，“借你吉言，你们几个快快长大，南边还要靠你们。”

二人听了皆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即长大，领军踏平群雄，再得到阿耶的承诺。

南边也要乱了吗？

鹤奴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吴郡据东南一角，至司马南下至今，繁华数百年，如今物华天宝之地，也会付之一炬吗？

“我就守在灵夏，待两位阿兄凯旋。”

鹤奴不争气的模样却让他二人极为满意，兄弟几人也就罢了，鹤奴一个外姓，呆在灵夏富贵足矣，其它的，就别插手了。

赵宗锴默默关注，却不制止。

龙门，王传之已经听闻赵宗锴军中罗邠领兵前来，正加紧时间囤积粮草。

龙门是小县，日常囤积的粮食不多，所供养的士卒也不多，不过千余人。

王传之正在巡视四方，城中但有缺口处，皆记录在册，立即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