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审易的灵堂恢宏大气,诸将云集,皆素服,显然是一场盛事,严格遵循丧葬令。
王实之却觉得很是寒酸,朝廷给的待遇格外低,派遣而来吊唁的官员亦位卑权低,竟还不如晋王面前的宦官内使地位高。
“一别数载,晋王别来无恙,某却是又老了,虚度光阴。”张单与数年前相比较而言,更沉寂了。
“天使说笑了,上谷郡王多有功,某昔年与他一同围剿巢众,郡王闻战则喜,身先士卒,锐不可挡,如今这般草草收场,令某唏嘘不已。”
赵宗锴转身看向王审易的棺椁,未及衰已身死,也会是自己的命运吗?
当年王审易披甲持马槊,立于军前的英气勃发令自己颇为眼馋,如今到了这个位置,最越来越惜命了。
听了赵宗锴的话,张单不似之前窃喜,觉得国有难,还有此忠臣,若来此监军,是个美差。
这几年,行事更明朗了,今上谷郡王刚病死河中,赵宗锴即朝发夕至,便是一直在旁虎视眈眈。
有此用心者,岂会真是忠臣?
若有机会,只怕又会像当年李敬之父子一般旋降旋起,如吃饭喝水般改换门庭。
“上谷郡王虽逝,可仍余有诸子,其侄王实之听闻也是一表人才,有父、叔风范,不知可会入朝?”
赵宗锴睨而笑之,“王实之不过尔尔,若真有其父、叔三分风范,也不至于沦落于此。”
“天使可咨其人。”
国朝以来,地方大员入朝乃常事,尤以德宗以来,更成常态,入朝,成为了地方节度使败者体面的方式。
张单亦笑,“晋王自等我消息。”
随即行礼,肃穆向王实之。
赵宗锴遥望,王实之若不就朝,他是预定带回灵夏看着的,当然,若李敬之想要,付出让他满意的代价,也并未不可。
张单肃目,沉声问王实之,“琅邪郡王、上谷郡王皆一时豪杰,功绩显赫,某可想入朝?”
王实之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张单真正要做的,是替朝廷、替赵宗锴解决这个麻烦。
王氏而今算是没落了,可太原王氏实力犹存,王实之想体面离场,这是个机会,否则,河中不容,只能去灵夏体验胡人风俗了。
王实之犹豫不决,心里虽知只能去长安了,可情绪上却故土难离。
河中府、太原府皆是父、叔经营多年的地盘,先失太原,再失河中,明明局势未到最险,可王家却已经失去了上桌的底气。
莫非天命不在王氏?
王实之不明白,河东精华俱在两府,大战未起,怎就全盘皆输了?
摇摇头,王实之苦笑道:“劳朝廷、劳天使还记得父、叔的功绩,某愿入朝。”
入朝也是彻底沦为了不入流的小官,谁让自己只是郡王子、侄而非本人呢!
文德二年相月,故琅邪郡王之子、上谷郡王之侄、河中名义上的节度使王实之携妻儿子女入朝。
至此,赵宗锴像只手牢牢将长安握在手中,叩阙更为容易。
长安惶恐,特命中郎将赴山南道募兵,以夯实长安守卫,长安街坊的五陵少年早就不可靠了,鲜衣怒马、自由洒脱的子弟已然堕落。
每逢坊市遇险,五陵少年便成了最大的危害,邻家常有恙。
“龙门?”副将罗邠轻蔑,“三番两次劝降,皆不从,请节帅许我三千兵马,三日必下!”
龙门是王审易幼子王传之所遣之地,王传之年十七,名声不显,只知其幼而温,美姿仪。
“罗副将所言极是,河中不可能不动一兵一卒,否则将来必反,晋王可允罗副将前去收服,虢州也该遣将前去。”
元祐年轻气盛,汉化鲜卑人,是少数土生土长的灵夏人,也曾在灵夏学堂进学过,聪慧自傲,素得赵宗锴赏识。
嘴上虽没有说该遣谁去虢州,可看他脸色势在必得的凝重,少有人与之争夺。
此次赵宗锴来河中,带来数名久经沙场的宿将,多是跟着身边多年的老兄弟,更多的是新生将领。
罗邠、元祐即是其中的佼佼者。
“三千兵马,三日必下?你要立军令状?”赵宗锴道,“王审易将诸子尽数派往县中,少有据城而守之人,王传之敢如此行事,必有依仗。”
罗邠点头,拱手出列,“请节帅予我三千人,三日后,某必提王传之来见节帅。”
元祐瞥了一眼罗邠,同样请命,“某亦三千人,用于虢州足以。”
“后续守城还需节帅和诸位筹谋划策,攻虢州,三千人,某反手可取!”
两位年轻的将领请命,赵宗锴焉有不同意的道理?沙场宿将亦颔首致意,显然领会了赵宗锴的用意,将机会让给了年轻郎君。
新鲜血液很重要,老幼传承有序,方有希望。
而这次晋王将两位郎君也一同带来了,显然是希望多多磨练他们,逐步让他们参与军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