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南北阻隔,李淮深和高举接连举兵相向,大动干戈。
烽火连天,家书抵万金,是以,周颂宜和陆璀岁初写的信,如今才到。
陆瓒看着烛光跳跃,听着窗外的街鼓声,又细细揣摩周颂宜的信,短短数十字他已倒背如流,却不知该如何回信。
去时是如今这般夏正烈烈,江平水阔,如今已至灵夏,海天相隔,遥望万里山河,砚生幽怨惹清愁,勾起无尽相思。
灵夏是个好地方,晋王,也是天下有数的枭雄,英雄配美人,不枉她山高路远迢迢行至临汝,不虚此行。
陆瓒闭眼,再睁眼时提笔一气呵成,一封家书已然就成,句末,上书心付素牍,伏惟自珍,勿复费回章,竟是要断了联系。
一晦一明,书房的烛光一夜未灭。
七月初五,流金铄石,上谷郡王王审易病逝于河中,其侄王实之于灵前被诸将拥簇,继任节度使之位。
初继位,携王审易初丧之威,王实之便令诸将回河中府述职,慈州不尊、翼城不服,泽州冷眼旁观,王审易一逝世,河中便乱了。
赵宗锴要去河中亲掌大局,下了决心要拿下河中,此行,他还带了子嗣二人。
鹤奴见两位兄长被晋王带走,心有不甘。
苦学多日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他要像学堂诸位同窗证明,他陆氏子非高门废物,体弱亦能从军!
“不可!”
一听鹤奴竟想跟着赵宗锴去河中,周颂宜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从军固然好,理政亦是重中之重,刀剑无眼,若伤了你,你让阿娘如何是好?”周颂宜未语泪先流,垂泪对鹤奴。
“郎君莫要去了,听娘子的安排,你稍大后,晋王自有安排,一身才华定能施展,前方就不用去了。”
文茵和青璇也都拦着,实在想不通郎君为何会想去河中!
依晋王对娘子的宠爱,郎君成人后晋王定会安排个清贵权高的职位,何须小小年纪便去战场?
“是晋王要求你去的?”
即使明知不可能,周颂宜也怪罪上了他。
带府中两位郎君去就罢了,怎么就惹得鹤奴也想去呢?安心呆在学堂不好吗?自己知想他平安长大,若出了意外,怎对得起璟郎?自己又如何能独活于世?
“不是!”
“宜娘好不讲理,竟怪罪于我。”
鹤奴的声音和赵宗锴的声音同时响起,周颂宜抬头,以扇掩面。
赵宗锴轻轻揽住周颂宜的胳膊,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宜娘错怪我了,我亦舍不得鹤奴去河中。”
赵宗锴的话没有使周颂宜的眼泪消停,反而因他的安抚越流越凶。
“都是我的错,怪我不是悄悄的告诉大郎二郎,让鹤奴知道,也闹腾着去。”
鹤奴低头,想反驳晋王自己不是心血来潮,他是真想做一番事业。
施政一方,民安国泰固然好,可武夫当国,不能以武、亦功服人,治下一方民众犹如麦穗,最饱满的被收割走,次一等的收归其有,再次一等的留驻其地,最次的,才是一方所有。
岁巡属县,观风俗民情,如民日出而作,终日徒劳,只得残穗有何区别?
这样的日子,就算是府尹又如何?
上首,素来坚强的阿娘却哭得稀里哗啦,鹤奴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阿娘,平日里的阿娘,总是清冷温柔、端庄娴雅的。
鹤奴捏紧了泛白的手指,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放弃。
赵宗锴也是头次见周颂宜哭得毫无美感的模样,从前,她纵是哭,也是悄无声息的、尽显柔美娇弱之态,绝不会这般。
这母子俩是谁也不肯让步?
抚过周颂宜如美玉般光滑细腻的双颊,赵宗锴叹了口气,为人耶娘总是拗不过孩子。
赵宗锴深邃如寒潭的眼落在鹤奴身上,思忖着,既然做了他的阿耶,也该尽职尽责,既惹的宜娘大哭,也该知道行军不易,没有人在乎他是谁的郎君。
“鹤奴想去,便让他去吧。”
赵宗锴的声音响起,鹤奴猛的看向他,眼里闪过亮光。
“行军不易,至河中速度要快,若误事自当军法处置。”赵宗锴眼神冰冷,“军法许久未曾处置过高官显爵者了。”
鹤奴沉默。
周颂宜泪眼婆娑,扯了扯赵宗锴的窄袖,“你吓到鹤奴了!”
赵宗锴眼神变暖,拍了拍周颂宜的背,认真的替她拭去泪水。
“你是我的儿子,有且只有一次机会犯错,错了,以后就不要从军了,治政才是你的长处。”
鹤奴知道,战场的刀箭不会长眼睛,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避开自己,晋王能允许自己犯错,已是天恩。
“谢晋王恩赐,某定小心行事。”鹤奴学着十九叔的模样,对赵宗锴拱手行礼,极为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