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为何不信。若无越满相助,郗楼绝不可能这般迅速又突破一层妖阶。”沛纳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平淡。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半妖,就算一路修至九重妖阶成为全妖又能怎样?你我生来血统尊贵,阶位至上,何必在意他一个进阶之徒。只是,我看不得父亲他偏心。明明神魂珏已唾手可得,却为了郗楼拱手相让,如今倒好,我们反倒要费尽心力,去同万年尸王争抢。”翡俊语声带着几分嗤鄙,眼底满是不屑。
沛纳蹙了蹙眉,默然不语。
事已至此,他不想再提,只想办完宫主交代的事情,好尽快赶回崇然宫。
“明日,你随我一同入城。”
沛纳语声清淡,缓缓起身而立。
“我?我不去。”翡俊想也不想,干脆利落地拒绝,“我就在这里等你。”
沛纳侧眸看他,淡淡一语点破,“怎么,你是怕见到谁?”
这话正中要害。
翡俊顿时一噎,神色微僵,说话都支吾起来,“我、我哪有……”
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沛纳语气笃定,落下定论,
“那就随我入城,去见秦墨岭。”
翡俊当即软了态度,语气带着几分央求。他素来如此,唯有想讨饶示弱时,才会唤沛纳一声哥。
“哥,我能不能不去?”
沛纳淡淡一笑,“秦墨岭早已知晓你魔族身份,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呃……那位还不知道。”翡俊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
“她也会前来?”
“应该会吧,说不定呢。”翡俊挠了挠头,语气慌乱,“哎呀,不管她来不来,总得防着些。万一被她发现我魔族的身份,她会害怕的。”
“真是没出息。”沛纳望着他这副畏缩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不屑,“竟对一个人类动了真心,哼。”
“我……我才没有。”翡俊梗着脖子,兀自嘴硬。
沛纳懒得再与他争辩,转身径直走入屋内,淡淡留下一句:“房间自行挑选,我要歇息了,不要来打扰我。”
“谁稀罕。”
翡俊嘴上嘟囔着,抬手斟满杯中酒,支着下巴,抬眼望向漫天星河,唇角不自觉扬起,独自出神浅笑。
——
永古村某密室
池韵盘膝端坐在一方翡翠玉台之上,闭目凝神,调和体内散乱的灵力。可几日之前父亲那落寞失神的模样总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令他心神难定。
心绪一乱,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他连忙强行封锁经脉,打散乱窜的灵力,这才堪堪避开走火入魔的险境。
门外一直守着的李叔察觉到动静,快步推门而入。见池韵唇角染血、气息紊乱,顿时面露焦急,上前问道:“池韵,你怎么样?”
池韵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无碍,脸色却已然惨白如纸。
“你刚才险些走火入魔。”李叔声音凝重,满含担忧。
池韵默然。这般游走在入魔边缘的险境,他早已历经无数次。
自母亲离世后,他便日日受着父亲严苛的管教。身为万民敬仰的神主,父亲是他从小到大的榜样。他一心渴望日后能追随父亲,守护天下苍生,可天意难遂人愿。他天生资质平平,纵使拼尽全力,修为也始终无法寸进,到最后,连父亲也对他彻底放弃。
唯独他自己,从未停下脚步。
一日求学归来,他照例前去给父亲请安,却遍寻不见人影。几经找寻,终于在后山云池的一间石室里找到了对方。
狭小的密室中,父亲周身魔气缭绕,分明是濒临入魔。他这才得知,父亲一直在暗中修炼禁忌的魔神功。传闻此功一旦大成,便可天下无敌。
池韵心生念头,也悄悄开始修炼,却始终不得要领。后来偶然听闻父亲谈及神魂珏,方才知晓,这魔神功的修炼,此物是必不可少的关键。可神魂珏常年被父亲贴身保管,他半分机会也无。
后来他才明白,即便手握神魂珏,要以凡人肉身承载磅礴魔力,修炼魔功终究难逃魔气反噬的结局。
若想变强,守护一方百姓,受人敬仰,他唯有蜕去凡身、修成妖体,再夺得神魂珏,才有修炼魔神功、登临巅峰的可能。
而如今他虽已修成妖身,奈何妖阶低微,每逢修炼到紧要关头便停滞不前,屡屡濒临走火入魔。若无神魂珏相助,魔神功他终究无望修成。
池韵身形一晃,勉强站稳。李叔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扶我去阁楼。”
“属下遵命。”
不多时,二人登上阁楼。清空纯净,夜色幽寂,一轮圆月将近。池韵抬首望月,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淡淡开口,“明日,便是月圆之夜了”
李叔微微蹙眉,心中满是不解,拱手应道,“确是十五月圆之日。”
“去密室,将那枚石头取来。”
“石头?”李叔愣了愣。
“就是先前越满扔出的那一块。”
经他提醒,李叔瞬间记起前事,“可是那晚何生从越满房中带回的那块?”
“正是。”
“一块普通的石头,不知您要它作何用途?”
池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视线始终停留在天际明月之上,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