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掉的两个小馒头被梁与淮放进微波炉,叮了两分钟又变成了刚从老人那买回来的样子,贺绥安趁热把自己那份吃完,一扭头看见梁与淮才吃了一半,
“你牙疼吗?”贺绥安凑了过去,
梁与淮停下把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动作,
牙确实有些疼,但还没严重到连馒头都吃不了的程度,他是在发呆,
刚才被贺绥安打的岔过去后,他脑子里无可避免地又蹦出来早上的那通电话,
那通远在京市的,他爸的电话。
“嗯。”梁与淮说,
“哎,”贺绥安叹了口气,眼睛瞥着梁与淮手上剩下的半个小馒头,“可惜了。”
这么美味的小馒头啊,一口一个的小馒头啊,掰成一小块吃简直就是浪费的小馒头啊……
梁与淮把馒头塞进了贺绥安嘴里,
!!!
贺绥安不可惜了,眼睛被香得眯成了一条缝,“好吃!”
就是吃的有点多,离开别墅的时候他数了数,五个馒头自己居然吃了整整四个……还得再加半个,
他边走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担心的撇撇嘴,
自己不会真吃成胖子那样吧。
别墅很安静,房子里一丝声响都没有,就连老樟树上的蝉都不叫了,仿佛贺绥安在离开前关闭了别墅的启动键,
梁与淮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他闭着眼,脑袋里却很清醒,
他和梁建在陈婉自杀前的几个月就没了联系,除去梁建冷血以外,更多的是他嫌恶心,
出轨这个词是陈婉告诉他的,很好学习,因为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他的父亲,那个在京市一手遮天的男人,婚内出轨了,
还不止一个。
梁与淮手摸到口袋里,从里面拿出那张原本应该在阁楼桌洞里的全家福,陈婉生前经常和他说起这栋别墅,说阁楼,说樟树,说别墅后面的小水塘,
“阿与,我想回家。”陈婉说,
她在梁家很少说话,或许整个世界只有梁与淮一个人知道,陈婉想家了。但梁与淮不知道陈婉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梁家外还有另一个家,所以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女人的眼睛,
“我没有听妈妈的话,”陈婉的眼睛里流出了一行眼泪,“阿与,你要听我的话。”
梁与淮点了点头,等着陈婉的话,可是陈婉没有继续说话了,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如果你也去那个家看看就好了,你会喜欢的。”
“我喜欢呆在阁楼里,但太阳总是穿过窗户,很刺眼,妈妈就在院子里移了一颗大树,树叶会遮住没完没了的阳光,在天花板印上绿色。”回忆让陈婉的声音已经不再哽咽,可眼泪却流的更加汹涌,“我不和别的小孩玩,爸爸就在家的后面修了一条水塘,在水塘里放鱼,放螃蟹,让我每天都去看它们有没有长大。”
“长大了要做成红烧鱼吗?”梁与淮不想再看到陈婉流泪了,他想打断这个话题。
陈婉回答了什么,他忘记了,之后陈婉就死了,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陈婉说了什么。
梁与淮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陈婉猜错了,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家。这个家是空的,院子里那颗树已经长到了阁楼的位置,天花板上看不见那片绿色了,今天梁建告诉他要接他回京市后,他带着这栋别墅里陈婉唯一的照片去了她口中的水塘,
年久失修的人造水塘早就成了一片散发腥臭的垃圾堆,
做不成红烧鱼了。
他比陈婉惨得多,陈婉有两个家,他一个都没有。并且比起脚下陈婉的家,他更不想回京市梁建的家,
老城区的黑已经透过别墅照了进来,梁与淮没有开灯,大厅的光源全都来自天上微弱的星星,
如果放在三个月前,他来别墅的这一天,他不会做出选择,因为这两个地方对他而言难分伯仲,都差。但现在呢,梁与淮仰着头看了眼透进来的点点星光,
现在他不想离开江城了,因为有个人打开了阁楼的窗户,跟他说,
你很特殊。
他拨通了京市的电话,古老的铃声在别墅响起的时候,他的手心在微微颤抖,
铃声很快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的男声,“说。”
是梁建的声音,梁与淮垂下眼,“爸,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冰冷的语调听不出有什么变化,“与淮,你有事吗。”
“我现在不想回京市,”梁与淮把手搭在置放电话的木桌上,“您不用,”
“原因。”梁建打断了他的话,
梁与淮顿了顿,刚要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
“你别逼孩子那么紧嘛,”女人的声音近了过来,梁与淮举着听筒的手往后移了点,“与淮,你想玩就再玩会,你爸这边阿姨帮你解决啦。”
梁与淮蹙着眉,女人的声音好像是把嗓子黏在了一起,让他听的有些作呕,他没再说话,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最后以梁建一句不那么强硬的“知道了。”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