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回家后贺绥安彻底放下心,明天就要开学了,今天做为弥足珍贵的最后一天暑假,贺绥安决定去别墅度过。
去别墅的路他已经从闭着眼都会走升级到闭着眼爬着都会走了,不过爬着有损他形象,所以走进巷口的时候他只闭着眼走了一段,
他总觉得把眼睛闭上和把眼睛睁开时感受到的世界不一样,就像现在,睁眼的时候他能看到万里无云的蓝天,阳光斑斑点点缀在长着苔藓的墙面,还有巷子外面挑着扁担的老人家,闭上眼他能听到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雀儿叫,摸到左手边墙上软乎乎的凸起,还能闻到风从老人家挑着的扁担里席卷出来的馒头香,
等等,有馒头?!
贺绥安唰一下睁开眼,转身冲着巷子外面跑,
老城区偶尔会有附近镇上的人来卖馒头,这种馒头和城区里卖的不一样,有各种样式,好看,还软软的,又甜又香。小孩子都爱吃,但这些人来的时间太不固定了,今天来了,下次来可能就是过年了。
贺绥安口袋里只装了随手塞的两块钱硬币,他买了四个,老人又送了他一个南瓜造型的,他打算在路上就把南瓜的吃掉,这样他和他哥一人两个,非常公平,
贺绥安想着认可似的对着空气点点头,咬着小南瓜一路慢慢的吃,等到了别墅才舍得把最后一口囫囵咽下去,
“咳咳…”他被噎得咳了一声,咳完了才拿出铁门钥匙拧开锁进去,
大厅的门是关的,他叩了两下,“哥!”
“哥!我来了!开门!”
他吼的声音一向很大,平常他吼完第一声“哥!”的时候,这道门就会咔擦一声,自动打开,但今天他把台词全吼完了,还等了两三秒门都没反应,
贺绥安仰着脑袋,呆呆地张着嘴看比他高好几个头的大门,这都中午了梁与淮还在睡吗?
没办法,他叹了口气,捏着袋子走到老樟树底下,冲着阁楼大声吼,“哥!太阳晒屁股了!”
他边吼边注意着大厅的动静,可直到他数到数字七的时候大厅的门也还是没开,
院子里头空荡荡的,连个回声都没有。
贺绥安“嘿”了一声,举起装着小馒头的袋子,在空中晃了晃,“我带了好吃的哦,你不开门我可就全吃了!”
“我要开始吃了?”
大厅的门还是没反应,
“我真的真的要吃了?”
“我吃完这个你就只能分到一个小馒头了哦~”贺绥安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馒头,不信邪地又瞅了两眼阁楼,
他试探着咬上去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就赶紧竖起耳朵听声音,
但别墅还是静悄悄的,好像从没住过人一样。
梁与淮不在别墅里吗?
贺绥安嚼着嘴里的馒头,不在别墅在哪里,他哥唯二两次走出别墅都是去的馄饨店,可别墅去店里的路就那一条,总不能是在他闭眼的那一段跟他哥错过了吧,他哥也闭着眼?
贺绥安靠着老樟树,盯着不知道上没上锁的玻璃窗,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馒头叼着,只是吃的速度慢了下来,也不敢再出声喊开门了,
明天是江城第五小学开学的日子,肯定也是世界上所有小学开学的日子,
他把第二个小馒头咽下,垂眼看向袋子里剩下的最后两个馒头,半晌系了个结,离开了别墅。
京市离江城是近还是远,这个问题他问过宋老师,问过梁与淮,问过爷爷和老妈,没有人告诉他,每个人都没有答案,他仰头最后看了眼阁楼,
如果京市和江城的距离,就像他家和别墅的距离一样就好了,
那他只用穿过几条长着青苔的小石巷,再踩着桥跨过一条流势缓慢的小河,就能在两边来回穿梭。
贺绥安把铁门锁上,锁舌咔嚓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也随之咚地落下,
他哥走了啊,他还没来得及问他哥的名字,贺绥安往前走,有些想笑,玩了一个暑假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以后想到他的时候在回忆里还得叫人家哥,
多没面子啊,
他提着袋子晃了晃,他哥很爱哭,很瘦,很白,睡着的时候呼吸声很轻,既像爷爷从前养的那只猫,又像现在摆在他枕头上那只白毛狐狸,
要不结合一下,以后他想起他哥的时候就在回忆里叫他狸猫得了,
……猫和狐狸会哭吗?
贺绥安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踢走了,
管它们会不会哭,反正他哥会哭,
哎,是狸猫会哭。
前面是一截弯到巷子的转角,走进去就看不见阁楼那扇窗户了,贺绥安停了一瞬,犹豫着要不要最后看一眼,
“贺绥安?”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贺绥安顿住了,这个声音……是狸猫的!不对!是他哥的!
他猛地回过头,
梁与淮就站在另一条路的路口处看他,手正把什么东西塞进口袋里,
贺绥安刚才随着锁落同时落下的心脏,在这一刻突然回归了原处,甚至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他想也没想的冲过去,手里攥着的塑料袋在风里咔擦咔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