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向上扬了扬,完全忘记了梁与淮现在看不见他的表情,“你之前说把球球变成小鸟就不生气了,还算数吗?”
梁与淮在黑暗里的神色逐渐变愕然,盯着那团看不清脸的影子有些回不过神,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可……
“我反正不生你气了。”贺绥安等了一阵没听见人说话,揉了揉脸,撇撇嘴撑着墙想站起来,“你还生气的话就算了,我原谅你已经很大方了,你别想我会先道歉,”
梁与淮抬手拉住贺绥安刚撑上墙的胳膊,轻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啊?”这回愣住的人变成了贺绥安,
“……别走。”
别墅里很安静,连屋外不停敲击玻璃的雨声都仿佛停下了,贺绥安垂下头,他感受到胳膊上微微发抖的力道,于是顺着蹲下,伸出另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
他摸到了一手毛茸茸,应该是梁与淮的头发,很软,“现在不走了。”
梁与淮脑袋往旁边偏了点,没再说话,只是攥着贺绥安的手从胳膊滑落到他的掌心,这种紧紧相握的温度让他升腾起了几分安全感,
“你怎么一直在发抖。”贺绥安一只手搭在梁与淮脑袋上,另一手则被人紧紧攥在手里,梁与淮自他发现起就一直在发抖,
梁与淮低下头,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下一瞬他微微发抖的身躯就怔住了,后背突然搭上来一只手,正轻轻的,有规律的拍着他,就像小时候陈婉搂他的那样,
但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可能得追溯到婴幼儿时期,况且他比贺绥安高半个头,这个动作无论怎么看都很别扭,
“你在干什么?”梁与淮顿了很久才开口。
“帮你拍背。”
……
贺绥安说了句废话,梁与淮垂下眼,任他去了。
换季的雨总是来去突然,昨晚那场声势浩大的雷雨消失在了第二天的清晨,只有满空气的土腥味能证明它不久前的存在,
贺绥安是被冻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感觉眼皮得有千斤重,努力了好几次下才能看清东西,
还没等他从迷糊劲里脱身,耳边就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笑屁。”贺绥安嘟囔了句,骂完才反应过来,表情变化成惊悚地扭过头,“你怎么在这!”
他的疑惑又得到一声笑,“你失忆了吗。”梁与淮托着下巴看他,
两人拍着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竟然在楼梯上躺了一整夜。甚至在睡着后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贺绥安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一只手垂在他的背后,另一只手还虚虚勾着他的掌心,
梁与淮天还没亮就被硌醒了,醒来后就换了姿势,一直贴着墙根看着脑袋快要掉到地上的贺绥安,
算上昨晚,贺绥安已经看到他哭两次了。
“哦哦,”贺绥安盯着梁与淮的脸看了一阵,记忆终于回笼,下一刻他脸色突然苍白起来,“完蛋了!”
他昨晚没回家!老爸老妈肯定发现了!
贺绥安立马撑着墙想站起来,结果浑身涌起一股刺痛,激的他龇牙咧嘴疼了半天也没站起来,
他怀疑昨天有道雷劈到他身上了,不然怎么更被电轰过似的,
梁与淮朝他伸出一只手,
贺绥安没客气,抓着他的手站起来,在地上跺了好一阵脚浑身的麻劲才下去点,但脖子好像落枕了,痛感很强烈,
他晃了晃脖子,发现更疼了之后没再继续,扭过头很紧张地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梁与淮摇摇头,他醒来后就一直观察着贺绥安,没看过时间,不过应该还早,因为张姨还没来,
“我要回家了,”贺绥安不敢想自己将会面对爸妈怎样的怒火,贴着楼梯扶手就要往下蹦,没蹦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看向梁与淮,“晚点我再来找你!”
大厅的灯是亮的,贺绥安抬头看了一眼后,反应过来是昨晚老城区停电了,难怪自己一出门大街小巷都黑漆漆的,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着急了,
跑出馄饨店的时候他没有看时间,如果时间很晚的话老爸老妈未必知道他一整晚都在外面,但如果老城区只是因为停电才都熄着灯,那爸妈可能在昨晚就已经发现他不见了,
老爸老妈会怎么样呢,
坐在他房间里数着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是一夜不睡,冒着雨出门找他?
贺绥安咽了咽口水,意识到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自己都得完蛋,
他脚下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几乎是一口气越过的几条巷子,埋头往前冲,站定在店门口的时候连气都喘不匀了,浑身都在往外冒着虚汗,
馄饨店的招牌还摆在门外,店里却空无一人,
贺绥安心里咯噔一声,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