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有老鼠吧,他从床上翻下来,狠狠跺了一脚,
动静没停,
什么老鼠啊,这么嚣张?
贺绥安“嘿”了声,不信邪地又跺了一脚,声音依旧没停,他这才跟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猛地看向柜子前面,
球球破壳了!
里面的鸟正在一拱一拱的往外使劲,球球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贺绥安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点紧张,
他盯着那只已经露出一点肉粉的生物,眼睛瞪的溜圆,连怎么呼吸都快忘记了,
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小鸟要蹦出来了,怎么办啊!
贺绥安把大灯打开,蹲在箱子面前看着一晃一晃的球球,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再次闪过梁与淮说的话,
“把它变成鸟我就不生气了。”
现在球球真变成鸟了,生气的人却变成了自己,
他叹了口气,视线突然从球球身上移开,往旁边的棉花上偏了点,
棉花上躺着一把银白色的钥匙,是他下午随手扔进去的,现在正在球球的动静下连着一块晃,贺绥安顿了顿,还是伸手把钥匙攥了起来,
窗外闪了一道比刚才还要亮的闪电,直直地映照在掌心这把泛着银光的钥匙上,贺绥安把手握成拳,钥匙被牢牢抓在里面,
就算生气,也得有个原因吧,自己生气是因为被无缘无故发了顿火,又被指着让滚,那他呢,
他是因为什么,
贺绥安垂下眼,那天晚上两人的对话一帧一帧地跳出来,其实也没多少对话,梁与淮把筷子递过来后自己就梗着脖子看电视了,一直看到广告的地方感叹了句真好吃,然后梁与淮就开始摔盘子,说自己的妈妈是钢琴老师,
妈妈……
贺绥安表情顿住,攥着钥匙的手渐渐收紧,梁与淮是因为自己提到他妈妈才生气的。
随着几乎要把窗户震碎的雷声响起,贺绥安整个人都怔了怔,不仅仅是为了球球在这一瞬间彻底破开,还为了他耳边突然响起爷爷的话,
“那孩子已经够可怜了。”
已经够可怜了,
自己还往人家心里狂扎刀子。
贺绥安猛一下站起身,窗外的雨还在不停的下,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他把攥着的钥匙丢进口袋,看了眼从球球壳里爬出来后就一动不动的小鸟,一把拉开房门,
没什么可琢磨的,他现在就想弄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提到他妈生的气,要是,他就给人家道歉,要不是,那怎么样也得说一个原因出来,不然自己凭什么为了他白养这么久鸟蛋!
那可是一整块的煎鸟蛋啊!
暴雨下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贺绥安拎了个手电筒撑把伞就跑出了馄饨店,走的时候连时间都忘了看,现在也不知道几点钟,老城区家家户户竟然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这让他有点不安,
但贺绥安既然做了,就不会允许自己反悔,他脚下动作一刻也没停,直到狂奔到了别墅门前。
贺绥安把手电筒圈在自己胳膊肘,伞歪歪斜斜地用脑袋夹着,被雨淋的手都在抖,颤颤巍巍插了好几次钥匙才把铁门打开,
锁芯嘎吱响了一声,贺绥安撑着伞挤进去,其实撑不撑伞已经无所谓了,浑身早就湿透了,但他还是紧紧握着伞柄,一路撑到了大厅里的门,
贺绥安抬手用力敲了两下,反应过来那人应该在阁楼,于是跑到老樟树底下扯着嗓子喊,“你睡了没!开下门!”
“是我!开门!”贺绥安喊的嗓子都进了雨,呛了一声把头往下低了点继续喊,“咳,开下门!”
贺绥安不知道梁与淮有没有听见,因为雷鸣的声音要比他的喊声大的多,贺绥安只能拼命吼着,一遍又一遍的跟这场暴雨比谁声音大,
直到累的喊不出了,贺绥安才离开樟树底下回到大厅的门,
然后他发现……
门压根没锁。
贺绥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才是神经病,要进精神病院的神经病。
别墅和老城区其他的房子一样,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没开,贺绥安在墙上摸索了一会也没找打开开关,只好认命地举着进了水后已经不怎么亮的手电筒照路,
门在他走进别墅后被一阵风给刮上了,贺绥安身子一僵,往后看了眼,什么都没有,
“…哥?”
屋里的雨声在门关上后减弱了点,别墅里头静的可怕,连贺绥安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里太黑,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