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寂静。
林木木:“……”
这段其实可以不用放得这么完整。
命书是不是故意的?
吴青也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林木木不看他。
她强行保持镇定。
“重点不是这个。”
陆知章在后面低低笑了一声。
桑婆冷冷道:
“闭嘴。”
林木木清了清嗓子,立刻把话题拉回来。
“大家看见了。”
“无字阁前,吴青确有失控,确有伤人。”
“但沈家弟子先以符围攻,且意图取书外页、断其妖骨。”
“吴青未杀人。”
“被唤名后停止。”
“此事应记。”
赵小刀憋着笑,低头写。
林木木看向吴青。
“这样可以吗?”
吴青看着她。
“可以。”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确实有错。”
“但不是他们说的罪血天生。”
林木木点头。
“对。”
吴青又道:
“是我当时失控,伤了人。”
“嗯。”
“以后要记。”
“嗯。”
吴青抬头,看向黑色竹简。
“我认这一段。”
正堂一静。
沈照白的墨笔停住。
吴青声音很低,却清楚:
“无字阁前,我因沈家围攻失控,伤沈家弟子。”
“但我没有杀人。”
“林木木叫我。”
“我回来了。”
他说完,正堂里一时没人出声。
林木木心口又酸又热。
这才是他真正的变化。
不是把所有指责都挡回去。
也不是继续一言不发任人判。
他开始能说:
这部分我认。
这部分不是。
黑色竹简上的“罪二”二字开始动摇。
【吴青妖性已显,伤沈家弟子,罪二。】
墨迹被迫扭曲。
新的字浮出来:
【吴青伤沈家弟子,属实。】
第二行:
【沈家弟子先攻,属实。】
第三行:
【吴青杀人,未证。】
第四行:
【吴青闻唤名而止,属实。】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声音。
“命书改了。”
“它承认沈家先攻了。”
“也写了未杀人。”
沈怀璋脸色沉得厉害。
沈照白的声音也冷下来:
“吴公子倒是学会了。”
吴青道:
“嗯。”
他看了一眼林木木。
“她教的。”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跳。
这人现在怎么什么都当众说。
沈照白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刚才更冷。
“那林姑娘确实教得好。”
“可第二审,审的不是无字阁一事。”
黑色竹简再度展开。
一股更深的墨气从卷中涌出。
沈照白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二审,审的是吴青是否承罪血。”
“伤人可以解释。”
“失控可以解释。”
“可他的血,解释不了。”
话音落下,血门忽然亮起。
先前消失的红字重新浮出。
【沈氏血。】
【家主沈怀璋。】
紧接着,黑色竹简上又浮出一行字。
【沈氏家主以青蘅血骨镇书,诞半妖子。此子承沈氏罪、妖骨祸。】
“承罪血”三个字缓缓落下。
像一枚黑印,要往吴青身上盖。
吴青的脸色瞬间白了。
林木木心口也狠狠一紧。
这才是第二审真正的刀。
不是审他做过什么。
是审他生来是什么。
沈怀璋终于开口:
“吴青。”
他声音苍老,平静。
“你身上有我的血。”
“有青蘅的妖骨。”
“你否认不了。”
吴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怀璋道:
“你若认,沈家可留你一命。”
正堂里一片死寂。
林木木猛地看向沈怀璋。
他继续道:
“入本祠。”
“受命书束。”
“镇妖骨,补书锚。”
“你母亲的罪,可由你偿。”
吴青眼底青色骤然沉下去。
林木木气到手都发抖。
“你还要不要脸?”
满堂一静。
沈怀璋看向她。
林木木怒得声音都冷了。
“青蘅没有罪,你让吴青偿什么?”
“沈怀璋,你取她血骨,害她至死,把她遗骨镇在祠下。”
“现在你还要她的儿子替她偿罪?”
她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审案。”
“你是在找下一具材料。”
黑色竹简剧烈一震。
沈照白的墨笔也停了一下。
“下一具材料”这几个字,显然戳中了命书最深处的东西。
林木木继续道:
“第一审已经证明,青蘅害村未证。”
“青蘅护婴儿,不构成罪。”
“既然母亲无罪,何来子偿?”
沈怀璋的眼神终于冷得像冰。
“青蘅未定罪,不代表吴青无罪。”
林木木道:
“那就拿吴青自己的罪证。”
她抬头看向竹简。
“你们已经放过无字阁。”
“结果是:吴青伤人属实,沈家先攻属实,杀人未证,闻唤名而止属实。”
“除此之外,还有吗?”
黑色竹简沉默。
林木木向前一步。
“有就放。”
“没有就承认。”
“吴青承沈氏血属实。”
“承妖骨息属实。”
“承罪血,未证。”
正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赵小刀低头,手都快写飞了。
陆知章唇边笑意很淡,却没有说话。
桑婆看着林木木,眼神复杂。
吴青站在她身侧。
他看着林木木。
眼底那点被“承罪血”激起的沉暗,慢慢停住了。
他低声道:
“承血,属实。”
林木木一顿。
吴青看向命书。
“承罪,未证。”
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不是林木木替他说。
吴青声音很低。
却很稳。
“我身上有沈怀璋的血。”
“有青蘅的妖骨息。”
“但沈怀璋的罪,不是我的罪。”
“青蘅无罪,我也不替她偿。”
沈怀璋脸色骤沉。
吴青继续道:
“我有自己的错。”
“无字阁伤人,我认。”
“但我不认罪血。”
他的手指轻轻收紧。
却没有发抖。
“我不入卷。”
“也不入沈家。”
“更不替你镇书。”
林木木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不是她教出来的答案。
这是吴青自己的答案。
黑色竹简上的“承罪血”三个字开始剧烈扭曲。
墨笔疯狂颤动。
沈照白的声音从卷中传来,第一次带上明显冷意:
“吴青,你以为你不认,命书便不写?”
吴青看着竹简。
“那你写。”
他声音很轻。
“我也写。”
说完,他拿起旁边一张空白纸。
所有人看着他。
吴青提笔,一笔一划写下:
吴青承沈氏血,属实。
承青蘅妖骨息,属实。
承沈怀璋之罪,未证。
承青蘅之罪,无。
吴青不入沈家。
不入卷。
不镇书。
字迹清瘦,却锋利得像刀。
最后,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吴青是吴青。
这五个字落下时,黑色竹简猛地震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正面击中。
林木木看着那五个字,终于没忍住,眼眶红了。
吴青是吴青。
不是沈家血。
不是妖骨息。
不是命书钥匙。
不是罪血。
是他自己。
命书上的第二审结论终于开始变化。
【吴青承沈氏血,属实。】
【承青蘅妖骨息,属实。】
【承沈怀璋之罪,未证。】
【承罪血,未证。】
【吴青杀人,未证。】
【吴青不愿入卷,属实。】
正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第二审,没有彻底判他无罪。
但“罪血”两个字,被命书自己写成了未证。
这已经够了。
至少此刻够了。
林木木看向吴青。
吴青也看向她。
他的眼里还有青色。
却不再是被沈家拖拽的冷。
像一片终于从雾里透出来的青山。
她轻声道:
“你写得很好。”
吴青垂眼。
“手有点抖。”
林木木看了一眼他的字。
明明很稳。
“看不出来。”
吴青低声道:
“但我知道。”
林木木心口一软。
“那也很好。”
黑色竹简忽然翻开第三片。
正堂里的白灯骤然一暗。
新的墨字缓缓浮出。
【第三审:林木木是否为乱书之源。】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木木身上。
吴青的手瞬间握紧。
刚刚压下去的青色,又在他眼底沉了下去。
林木木却先一步握住他的手。
她看着那行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到我了。”
吴青低声道:
“我在。”
林木木看向他。
然后笑了一下。
虽然脸色很白。
但眼神很亮。
“嗯。”
“这次你别急。”
“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