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点!”
林木木道:
“不能慢。”
“它要改。”
果然,黑色竹简上的第一罪开始扭曲。
【青蘅护妖胎,拒交命书,罪一。】
那一行字里,“妖胎”两个字忽明忽暗。
像被刚才的旧影和众人记录卡住了。
墨笔忽然动了。
它似乎想重新落字。
沈照白的声音从竹简深处传来。
温和。
却带着压抑的冷。
“林姑娘。”
“即便沈家以此子为引,也不能改变青蘅拒交命书之实。”
“她若交出此子,命书反噬可控。”
“她不交,才有后来的白水旧乱。”
林木木抬头看向黑色竹简。
“沈照白。”
她声音冷下来。
“你人在书里,还是这么会偷换概念。”
竹简一震。
林木木继续道:
“你现在承认了。”
“沈家以婴儿为引。”
“沈家需要婴儿控制命书。”
“沈家后来欲沉活婴。”
“所以第一罪不该审青蘅。”
“该审沈家为什么用孩子当工具。”
黑色竹简上墨迹翻涌。
沈照白没有立刻回答。
林木木看向众人:
“大家记住。”
“如果一个人不交孩子给别人害,叫有罪。”
“那真正有罪的不是护孩子的人。”
“是要孩子的人。”
人群里有妇人低声道:
“是啊。”
“哪有娘把孩子交出去的?”
“如果是我,我也不交。”
“那不能算罪。”
这些声音不大。
却越来越多。
黑色竹简上的第一罪开始裂开细纹。
吴青看着那行裂开的字。
眼底翻涌的青色一点点停住。
他低声道:
“他们说她有罪。”
林木木握着他的手。
“现在不是只有他们说。”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道:
“你听。”
正堂里,那些声音还在。
青蘅护孩子有什么错?
沈家为什么要婴儿?
若白七账是真的,沈家太狠了。
妖不妖另说,孩子总没错吧。
吴青垂下眼。
像是第一次听见,有这么多人在一个关于他和青蘅的审判里,不是骂他们。
而是问沈家。
林木木轻声道:
“这就是为什么要让他们听见。”
吴青低声道:
“嗯。”
黑色竹简忽然猛地一震。
第一罪那一行字终于裂开。
【青蘅护妖胎,拒交命书,罪一。】
墨迹碎成几段,又重新聚合。
这一次,字变了。
【青蘅拒交婴儿,属实。】
正堂里一片寂静。
然后,第二行慢慢浮出:
【婴儿伤人,未证。】
第三行:
【青蘅害村,未证。】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赵云娘捂住嘴,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老陈用力握紧白七铜牌。
林木木看着那三行字,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是赢。
不是彻底洗清。
但第一罪破了。
命书不能再写“青蘅妖祸”作为既定事实。
它只能写:
未证。
这已经很重要。
沈怀璋脸色沉了下来。
黑色竹简旁,墨笔狠狠一颤。
沈照白的声音从卷中传出:
“第一审暂记。”
林木木立刻道:
“不是暂记。”
满堂一静。
连沈照白都停了一瞬。
林木木看着竹简。
“是待核验。”
陆知章没忍住笑了一声。
桑婆嘴角也动了一下。
赵小刀低头,把这句话也写下:
第一审结果:青蘅拒交婴儿属实;婴儿伤人未证;青蘅害村未证。待核验。
吴青看着那张记录。
很久没有说话。
林木木低声问:
“怎么了?”
吴青看着“青蘅害村,未证”几个字。
“她没有被判有罪。”
“嗯。”
“这一次没有。”
林木木心口一软。
“以后也会继续查。”
吴青点头。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声道:
“我想记一件事。”
林木木抬头。
吴青拿起笔,在记录纸旁边添了一行。
青蘅护我,不是罪。
林木木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热了。
吴青写完,笔尖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我活着,也不是罪。
林木木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了咬唇,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但她握紧了吴青的手。
这一次,是她先用力。
吴青看向她。
林木木没有解释。
她只是低声道:
“这两句,很重要。”
吴青轻轻“嗯”了一声。
黑色竹简忽然翻开第二片。
正堂里的白灯再次暗下去。
新的墨字慢慢浮现。
【第二审:吴青是否承罪血。】
吴青的手指一僵。
林木木立刻看向他。
第一审刚刚把青蘅从“妖祸”里暂时拖出来。
命书很快就转向吴青。
这一次,它不会再审死人。
它要审站在这里的他。
墨笔在竹简旁轻轻一晃。
沈照白的声音带着一点冷意:
“请吴青入卷。”
正堂地面上,黑色墨线从竹简下方缓缓蔓延开来。
像一条路。
直直铺到吴青脚前。
林木木心口一沉。
这不是要他说话。
是要把他拉进命书卷里。
吴青垂眼看着那道墨线。
眼底青色慢慢浮起。
林木木一把握住他的手。
“别急。”
吴青看她。
林木木盯着那道墨线,冷声道:
“第二审还没开始。”
“凭什么先让被审人入卷?”
她抬头看向沈怀璋和黑色竹简。
“沈家听审,规矩真是一条比一条离谱。”
沈照白在卷中轻轻笑了一声。
“林姑娘。”
“若不入卷,如何验罪血?”
林木木看着那道黑线。
“那我也问一句。”
“若入卷后你们改他记忆、牵他妖骨、逼他失控,又由谁负责?”
墨线停了一瞬。
沈照白没有回答。
林木木冷笑。
“又不答关键问题。”
吴青看着她。
他忽然低声道:
“我可以不入卷吗?”
林木木一顿。
吴青垂眼看着那条墨路。
“以前他们让我走,我就走。”
“让我上山,我也上山。”
“让我入血门,我也入了。”
他看向林木木。
“这一次,我不想进去。”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动。
这句话不重。
甚至很轻。
可这可能是吴青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说:
我不想。
不是沉默。
不是忍受。
不是等别人安排。
是他自己不想进去。
林木木看着他,认真点头。
“可以。”
然后她抬头看向命书。
“第二审,吴青拒绝入卷。”
沈照白声音冷了几分:
“拒审?”
林木木道:
“不。”
“拒绝被你们拉进可篡改空间。”
“审可以。”
“人在堂上审。”
“当众问,当众答,当众记。”
吴青看着她。
眼底那一点青色,忽然安静了下来。
黑色竹简剧烈震动。
墨线却没有再往前。
像命书第一次遇到一个被审之人,站在门口说:
我不进去。
正堂里,许多人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人在这里问不行吗?”
“为什么要入卷?”
“第一审青蘅不在,都能审。”
“第二审吴青在这儿,反而要他进去?”
林木木握着吴青的手,站在那道墨线前。
她看着黑色竹简。
“第二审开始之前,先确认一件事。”
“吴青是被审人。”
“不是命书材料。”
“不是沈家钥匙。”
“不是可以随便拖进去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他有权拒绝入卷。”
吴青垂眼看着她。
他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
却很坚定。
林木木知道。
这一局真正难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因为命书终于要审吴青。
可是至少在审之前,他已经先说出了第一句自己的话。
我不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