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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她没有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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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还是弯下腰。

不是跪。

只是整个人像被旧事压弯。

“我那时候若敢一点,也许青蘅不会死。”

“我若敢说一句真话,也许他们不会把你说成妖孽。”

“我若敢去找你,也许……”

“没有也许。”

吴青忽然开口。

赵云娘抬头看他。

吴青的声音很低。

“你怕了。”

赵云娘嘴唇颤抖。

吴青道:

“我知道怕是什么。”

赵云娘怔住。

吴青没有看她,只垂眼看着地上散落的纸钱。

“我也怕过。”

“怕蛇群失控。”

“怕我靠近谁,谁就会受伤。”

“怕林木木怕我。”

林木木心口一顿。

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这样说。

不是无妨。

不是尚可。

是怕。

赵云娘看着他,眼泪落得更凶。

吴青抬眼看她。

“你救过我。”

“也没救到底。”

赵云娘脸色惨白,却点头。

“是。”

吴青声音很轻。

“我现在不知道该不该恨你。”

赵云娘颤声道:

“该的。”

吴青却摇头。

“不知道。”

他说得很诚实。

“所以先不定。”

林木木怔了一下。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吴青学会了。

待核验。

不是马上原谅。

也不是立刻定罪。

是先不定。

赵云娘呆呆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低头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好。”

“先不定。”

林木木握紧手里的笔。

她在记录纸上写:

吴青对赵云娘:救命与沉默并存,暂不定罪,亦不强行原谅。

写完,她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这是吴青自己的判断。

她写这句时,吴青看了过来。

林木木抬头看他。

“我不能替你写结论。”

吴青静静看她。

“嗯。”

桑婆忽然道:

“时间不多了。”

外面的铃声越来越近。

沈家人被纸扎人拖不了多久。

赵云娘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稳。

“我还有一件事。”

林木木立刻看她。

赵云娘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包纸灰。

“当年青蘅死后,我偷偷去过村祠。”

“我没有找到她的尸骨。”

“只在祠堂后面捡到这个。”

她把纸灰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块烧焦的木片。

木片上刻着半个符号。

林木木不认识。

桑婆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陆知章也靠近,伸手摸了摸。

“沈家本祠的封印符。”

林木木心口一沉。

赵云娘道:

“那夜带走青蘅遗骨的人,不是村长。”

“也不是普通沈家弟子。”

“我听见他们叫那人——”

她声音忽然发紧。

“照玄公子。”

屋里空气骤然凝住。

林木木猛地抬头。

吴青也看向她。

沈照玄。

青蘅的疑似爱人。

吴青的疑似父亲。

上一任执书人。

他竟然在青蘅死后,亲自带走了她的遗骨?

这和他们之前的推测完全不一样。

林木木脑子飞快转起来。

如果沈照玄当时已经重伤被押去白水,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赵家村?

是时间对不上?

还是赵云娘听错了?

又或者,当夜那个“照玄公子”根本不是沈照玄?

林木木几乎立刻写下:

重大矛盾:

白七账:六月初三,沈照玄重伤未醒,被押往白水北祠。

赵云娘证词:青蘅死后,村祠有人称“照玄公子”带走遗骨。

矛盾点:同一时间段,沈照玄不应同时出现在白水押送线与赵家村祠堂。

待核验方向:

一,赵云娘听错。

二,有人冒充沈照玄。

三,沈照玄并非一直昏迷。

四,白七账纸时间被改。

写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陆知章低声道:

“还有第五种。”

林木木抬头。

陆知章蒙着眼,脸色少见地凝重。

“沈家有一种书术。”

“可以把一个人的名,临时写到另一个人身上。”

林木木心口一沉。

“什么意思?”

陆知章道:

“那夜带走青蘅遗骨的人,可能不是真正的沈照玄。”

“而是顶着沈照玄之名的人。”

桑婆冷声道:

“替名术。”

林木木慢慢握紧笔。

替名术。

所以沈照玄这个名字,本身也可能被人借用过。

难怪沈家族谱上遮名。

难怪命书主动写沈照玄未死。

因为他们现在追的不一定只是一个人。

也是一个被借过、改过、压过的名字。

吴青低声问:

“那我父亲是谁?”

没人回答。

林木木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又回到了最初。

其父沈氏。

沈氏是谁?

沈照玄?

还是被写成沈照玄的人?

或者,沈照玄这个名字本身已经被沈家当成遮羞布用了很多年?

林木木没有给答案。

她只是写:

“沈照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被使用过的名。需查真身。

写完,她抬头看吴青。

“我们不急着认。”

吴青看着她。

过了很久,点头。

“嗯。”

赵云娘看着他们,低声道:

“我只知道这些了。”

林木木把她给的木片和铃、襁褓布一起包好。

“够多了。”

“赵云娘。”

赵云娘抬头。

林木木看着她。

“你今天说了。”

赵云娘眼泪又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对不起。

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我说了。”

外面的沈家铃声已经逼近纸钱铺后巷。

桑婆低声道:

“走。”

林木木刚要动,吴青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一顿。

吴青看着她怀里的那包东西。

“给我看一眼。”

林木木明白他说的是襁褓布。

她打开包裹,把那块青色旧布递给他。

吴青伸手接过。

布很小。

早已旧得泛白。

上面青蘅亲手绣的蛇纹也淡了许多。

吴青低头看了很久。

这是他婴儿时真正被包裹过的东西。

不是沈家的族谱。

不是命书的判词。

不是村民的传言。

是他母亲亲手缝过的布。

林木木看见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蛇纹。

很轻。

像怕它碎。

许久后,吴青低声道:

“她抱过我。”

林木木心口一酸。

“嗯。”

“她抱过你。”

吴青把布重新包好,递给林木木。

“收好。”

林木木接过。

“好。”

他没有说更多。

可是林木木知道,这一块旧布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证据而已。

这是他曾被爱过的证明。

沈家可以说他有用。

命书可以说他危险。

村民可以说他是妖孽。

可这块布说,他曾经只是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子。

而这一点,比任何命书判词都真。

他们从纸钱铺后巷撤出去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河神庙前香火渐盛,人声多了起来。

沈家人搜到纸钱铺时,只看见柜台后那个低头折纸元宝的纸扎人。

林木木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紧接着,是纸扎人破开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赵云娘跟在他们中间,脚步还有些虚,却没有再停。

吴青走在林木木身侧。

没有离得很远。

也没有靠得太近。

只是伸手轻轻护着她经过人群。

林木木低声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吴青道:

“冷。”

“还有呢?”

“疼。”

“还有吗?”

吴青停了一下。

“想知道。”

林木木一顿。

“知道什么?”

吴青看向远处沈家本祠的方向。

“沈照玄是谁。”

林木木握紧怀里的记录纸。

她也想知道。

但这一次,她没有说“我们马上去”。

她只道:

“我们会查。”

吴青看向她。

林木木道:

“不是按沈照白的时间。”

“按我们的。”

吴青轻轻点头。

“好。”

人群之中,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白水镇中央,有人高声喊:

“沈家本祠午时开门。”

“凡涉妖案者,皆可入祠听审。”

林木木脚步停住。

吴青也停住。

赵云娘脸色一白。

桑婆冷笑一声。

陆知章低声道:

“他们开始摆台了。”

林木木看向远处。

沈家本祠的方向,黑白旗在晨风里展开。

像一张已经铺好的判纸。

她低头,在记录纸最后补了一行:

沈家午时开祠,名为听审,实为布局。

下一步:不入主场,先找旁听者。

写完,她抬头。

“走。”

桑婆问:

“去哪?”

林木木看了一眼河神庙前越来越多的人。

“他们要开庭。”

“我们先找观众。”

陆知章笑了一声。

“观众?”

林木木道:

“对。”

“沈家不是最会让所有人听他们说吗?”

她把记录纸收好,声音很冷。

“那这次,就让更多人听见另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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