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木心口一动。
“所以沈照白是执笔傀,但不一定能开真正的命书?”
陆知章点头。
“若命书没有认他为执书人,他写得再多,也只是替书落笔。”
“他以为自己在控制命书。”
“其实只是命书借他的手写。”
林木木慢慢道:
“所以叫执笔傀。”
“对。”
陆知章道。
“可沈照玄不同。”
“他当年被认为是沈家百年来最有可能真正执书的人。”
林木木看向吴青。
吴青依旧安静。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林木木问:
“那他为什么会和青蘅有关?”
陆知章摇头。
“不知道。”
桑婆冷冷道:
“不知道还是不说?”
陆知章苦笑。
“这次是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沈照玄盗走过一页命书残页。”
“那页残页后来不知所踪。”
“再后来,青蘅重伤来找桑婆。”
“再后来,赵家村起火,青蘅被镇,吴青被留下。”
林木木听着这条线,慢慢皱眉。
“顺序不对。”
几人看向她。
林木木指着纸。
“如果沈照玄盗命书残页在前,青蘅重伤在后,那沈家镇青蘅,可能不是因为她是妖。”
她抬头。
“是因为她和那页残页有关。”
桑婆脸色沉了下来。
陆知章道:
“有可能。”
林木木继续道:
“再结合青蘅遗骨上的刻字——沈氏取吾骨镇书,以吾儿血启书。”
“沈家需要青蘅的骨镇书,也需要吴青的血启书。”
“那沈照玄盗走的残页,会不会是为了断开这个局?”
陆知章没说话。
桑婆也没说话。
吴青终于抬眼。
“他是为了救她?”
这个“他”,不用说是谁。
沈照玄。
如果他真的是吴青的父亲。
如果他当年真的和青蘅有过什么。
如果他盗命书残页,是为了救青蘅。
那他和沈家的关系就不只是叛徒与家族。
而是执书人背叛了命书。
林木木没有立刻下结论。
她只在纸上写:
推测:沈照玄盗命书残页,可能为破青蘅镇书局。
后面照旧写:
待核验。
陆知章看得叹气。
“你真的什么都待核验。”
林木木道:
“因为我们被骗太多次了。”
“合理。”
陆知章点头。
外头忽然传来几声狗叫。
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桑婆吹灭灯。
废染坊里瞬间暗下去。
外面有脚步声经过。
不急。
像普通巡夜。
林木木屏住呼吸。
吴青抬手,轻轻按住她腕上的青色束带。
没有用妖力。
只是很轻地压着。
像提醒她,他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桑婆重新点灯。
“不能久留。”
陆知章道:
“沈家现在肯定在封镇。”
林木木一顿。
“封镇?”
陆知章道:
“外祠被闯,无字阁被动,沈家很快会以查妖为名封住镇口。”
桑婆道:
“他们不会明说找你们。”
“会说镇上进了妖物。”
林木木看向吴青。
不用想都知道。
这个妖物最后一定会被引到吴青身上。
沈家要逼他。
逼得越多,他越危险。
林木木道:
“那不能走镇口。”
陆知章道:
“还有水路。”
桑婆皱眉。
“白水渡?”
陆知章点头。
“沈家若封陆路,水路会晚半个时辰。”
“我们可以从白水渡出镇。”
林木木抓住关键词。
“白水渡?”
陆知章道:
“青石镇北边的渡口。”
“通往哪里?”
“白水镇,沈家本祠外三十里。”
林木木眼皮一跳。
又接近沈家本祠了。
她立刻道:
“不直接去本祠。”
陆知章笑了。
“我知道。”
“白水渡有个地方,比本祠更适合先查。”
“哪里?”
陆知章道:
“渡籍司。”
林木木一怔。
“渡籍司是什么?”
“管渡船、户籍、过路文书的小衙门。”
陆知章道。
“沈家人可以改族谱。”
“可以烧旧书。”
“可以封祠堂。”
“但二十多年前谁坐船离开青石,谁被押送去白水,渡籍司未必全改得干净。”
林木木眼睛亮了。
外部记录。
第三方证据。
这比直接冲沈家本祠靠谱得多。
她立刻在纸上写:
下一步:白水渡,查渡籍司。
目标:
一,沈照玄是否被押送离开青石。
二,青蘅是否有渡籍记录。
三,沈家本祠二十年前人员往来。
四,赵家村火灾前后渡船异常。
写完,她看向陆知章。
“这个方向对。”
陆知章挑眉。
“你批准了?”
林木木点头。
“比直接去本祠合理。”
陆知章笑了一下。
“那真是荣幸。”
桑婆道:
“走水路也危险。”
“沈家一旦发现我们往白水渡,会派人追。”
吴青低声道:
“我断后。”
林木木立刻抬头。
吴青看着她。
“我不入魔。”
林木木原本想说的话被堵了一下。
她看着他。
吴青声音低而稳:
“只断后。”
“不近战。”
“不动妖骨。”
“若撑不住,会说。”
林木木怔住。
桑婆也看向他。
陆知章笑意慢慢收住。
吴青没有看别人。
只看着林木木。
“这样可以吗?”
林木木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在学。
学着不一个人扛。
学着提前说。
学着把自己的危险摆出来,而不是沉默地往前站。
林木木点头。
“可以。”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但我会盯着你。”
吴青轻轻“嗯”了一声。
“好。”
废染坊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隐约传来锣声。
咚。
咚。
咚。
像是镇上开始巡查。
桑婆站起身。
“该走了。”
陆知章把灯灭掉。
屋里陷入黑暗。
林木木收好所有纸。
无字书皮包好的原书残页贴在胸口,安安静静,没有发烫。
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证据越来越多。
风险也越来越多。
可她不像最开始那样只有被拖着走。
现在每一步,至少是他们自己选的。
哪怕前方也是坑。
也是他们自己挑了一个更值得跳的坑。
她起身时,吴青伸手扶了她一下。
这次他没有问可以吗。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直接碰她。
林木木看了一眼,把手放上去。
“可以。”
吴青垂眼,握住她。
外头锣声越来越近。
陆知章推开染坊后门。
门外是一条通往河边的窄路。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潮湿水气。
林木木抬头,看见远处有一线银白的水光。
白水渡。
下一站。
她低声道:
“这次不是去沈家本祠。”
吴青看她。
林木木道:
“先查外围账。”
“从渡口开始。”
吴青点头。
“好。”
他们走进夜色里。
身后,青石镇的灯火一点点被甩远。
前方河水无声流动。
而在更远处,沈家的本祠还藏在黑夜深处,像一只暂时没有睁开的眼。
林木木握紧吴青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