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木听见吴青说:
“他们是借我的名义,送你来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山风正好吹过门前两盏红灯笼。
灯火一晃,光影从吴青脸上掠过去。
他的神色很冷。
那种冷不是故作阴鸷,也不是原书里写的那种“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只是垂眼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眼底那一点青色慢慢沉下去,像深潭结了冰。
林木木疼得说不出话。
她觉得自己整只手臂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缕黑气从红绳里渗出来,贴着她的腕骨往上爬,像一条细而冷的蛇,钻进皮肤,沿着血管一寸寸缠紧。
她想把红绳扯下来。
可手指刚碰到红绳,心口便猛地一抽。
疼。
不是普通的疼。
像有人用一枚冰锥钉进她心脏,又慢慢转了一圈。
林木木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吴青扶住她。
他的手依旧冷,但这一次林木木没有躲。
她没力气躲。
吴青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
“别碰。”
林木木艰难地喘了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尖停在红绳上方,却没有碰下去。
林木木疼得额头都是冷汗,却还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在等。
像是在等她允许。
一个被送上山的“新娘”,一个被村民叫作蛇妖的半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会因为要碰她的手腕而停顿。
林木木心里浮起一种极其荒唐的感觉。
原书里那个吴青,连女主一句“不愿意”都听不进去。
可眼前这个吴青,在她快疼死的时候,还记得避嫌。
“我要解绳。”吴青说,“会疼。”
林木木嘴唇发白。
她很想有骨气地问一句“有多疼”。
可下一刻,红绳猛地收紧,勒得她手腕几乎渗出血来。
林木木立刻放弃骨气。
“解。”
她咬牙道:“现在就解。”
吴青垂下眼。
他的指尖终于落在红绳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根红绳像活了一样,骤然扭动起来。
林木木亲眼看见,原本普通的红绳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的暗纹。那些暗纹像蛇鳞,又像某种符咒,密密麻麻从绳结处爬开。
吴青指尖青光一闪。
红绳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
是嘶鸣。
林木木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这辈子活到三十岁,见过最可怕的东西不过是凌晨一点领导在工作群里发“在吗”。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亲眼看见一根红绳像蛇一样叫。
很好。
穿书第一天,她的世界观已经碎得很彻底。
吴青的指尖按住绳结,青色妖力顺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渗进去。
红绳挣扎得更厉害。
林木木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这不是因为她坚强。
主要是因为她刚穿过来,实在不想在男主面前显得太没出息。
可是疼痛这东西不讲体面。
没过多久,她还是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吴青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她。
林木木脸色惨白,却还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对他挤出一句:
“你继续。”
吴青看了她片刻,忽然说:
“看别处。”
林木木愣了一下。
吴青道:“别看它。”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她把视线从红绳上挪开,望向廊下那几束晒干的草药。
草药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影子投在墙上,像细细的枝条。
她努力盯着那些影子,试图转移注意力。
吴青的声音很轻:
“数。”
林木木疼得脑子发懵。
“数什么?”
“草药。”
林木木:“……”
都什么时候了,数什么草药?
但她居然真的开始数。
“一束,两束,三束……”
数到第五束的时候,红绳忽然猛地一颤。
吴青指尖青光骤亮。
林木木只觉得手腕处像被寒刃划开,疼痛瞬间冲到心口。
她眼前一阵发白,差点叫出来。
下一刻,红绳断了。
不是被解开的。
是被吴青硬生生从中间压断。
断开的红绳落在地上,却没有立刻安静。它在地上蜷曲抽动,像被斩断的蛇身,黑气一点点从断口渗出,发出细微的焦灼声。
林木木看得头皮发麻。
吴青抬手,一道青光落下。
红绳终于不动了。
它在地上化成一截灰黑色的枯草。
林木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心口却又是一痛。
比刚才更深。
她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吴青扶住她的肩。
这一次他动作很快,可手指碰到她肩头的一瞬间,又明显收了力,像怕弄疼她。
林木木疼得意识都开始发散。
她听见吴青说:
“绳只是引子,咒已经入体了。”
林木木嘴唇发抖。
“能解吗?”
吴青沉默了一瞬。
这个沉默让林木木心里发凉。
人最怕的不是听见坏消息。
而是你问医生还有没有救,医生忽然不说话了。
林木木强撑着睁眼看他。
吴青眉眼低垂,看不清情绪。
过了片刻,他才说:
“能压。”
林木木抓住关键词。
“只能压,不能解?”
吴青没有否认。
林木木心里沉了一下。
很好。
穿书第一天,喜提不明诅咒一份。
她这运气,买彩票估计连谢谢惠顾都刮不出来。
吴青扶着她进屋。
林木木本来想自己走,但她实在没力气。那股寒意从心口一阵阵往外扩,手脚冷得不像自己的。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火不亮,却足够照清里面的陈设。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旧柜,一张铺了干净被褥的床。
床边摆着一个铜盆,盆里冒着热气。
桌上有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只粗瓷杯。
很简单。
简单得不像新房。
更不像原书里写的那个“红帐翻涌、烛影摇曳、他将她困于榻间”的洞房。
林木木看着那碗粥,忽然有点想笑。
原书里的新婚夜,吴青是疯批男主。
现实里的新婚夜,吴青给她准备了白粥。
这个反差太大,搞得她一时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感动。
吴青扶她在床边坐下。
林木木刚坐稳,他便立刻退开半步。
他退得太自然,好像这已经是他的习惯。
不靠近。
不久留。
不给人害怕他的机会。
林木木低头看着自己被勒红的手腕。
那一圈红痕还在,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动,像细小的蛇影。
她胃里一阵发紧。
“这蛇咒会怎么样?”
吴青端起桌上的水递给她。
“冷。”
林木木愣了一下。
“什么?”
吴青说:“会从心口开始冷,之后是四肢,再之后五感迟钝。若三日内无人压制,咒入心脉,人会像冬蛇一样睡过去。”
林木木握着杯子的手僵住。
“睡过去是什么意思?”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忽然不想听答案了。
她懂了。
睡过去,就是醒不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三日。
她只有三日。
不对,是如果没有人压制,她只有三日。
林木木抬头看吴青。
“你能压?”
“嗯。”
“怎么压?”
吴青垂下眼,似乎不太想解释。
林木木警惕起来。
她是看过原书的人。
她非常清楚《夫君日日宠幸我》这个书名意味着什么。
虽然现在看起来原书不太可信,但人不能没有危机意识。
尤其她现在穿着嫁衣,坐在男主床边,而男主刚刚说他能压制她体内的蛇咒。
这话放在狗血小说里,下一句就容易变得不正经。
吴青大概看出了她的戒备。
他沉默片刻,说:
“用妖力。”
林木木等了一下。
没了。
她忍不住问:“具体呢?”
吴青看她一眼。
“手腕,或后心。”
林木木立刻把手腕递出去。
“手腕。”
她动作快得像在窗口办理业务。
吴青:“……”
林木木也觉得自己反应太明显,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体面。
“我的意思是,手腕比较方便。”
吴青没说什么。
他坐到离她不远的椅子上,没有坐床边。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给我。”
林木木犹豫了一下,把手腕放到他掌心。
他的手还是冷。
但这一次,那股冷不再像刚才一样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吴青两指按在她腕间。
青色妖力缓缓渡入。
林木木浑身一颤。
那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也不是痒。
像一缕冷泉沿着血脉流进身体里,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她骨头缝里的寒意被一点点压下去。
她紧绷的肩慢慢松下来。
胸口也没那么疼了。
屋中很安静。
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林木木看着吴青低垂的眼睫,忽然发现他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的唇色原本就淡,这会儿几乎看不出血色。
“你这样会不会有事?”她问。
吴青没有抬头。
“不会。”
林木木立刻判断:
这话有水分。
按照她多年职场经验,一个人说“不会有事”的时候,通常意思是“暂时死不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黑气被压下去了一点,但没有消失。
吴青指尖停在她脉上,动作很稳。
林木木忽然想到,原书里写的新婚夜,吴青把女主困在床榻之间,整整一夜不许她逃。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困住”,只是因为原主蛇咒发作,吴青不能让她乱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日日宠幸”,根本不是原书写的那种宠幸?
林木木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又很快压下去。
不能太早下结论。
她不认识吴青。
更不了解这个世界。
现在她只是暂时需要他救命,这不等于他就是绝对安全的人。
她必须活下来,然后慢慢查。
林木木想到这里,精神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问:“是谁给我下的咒?”
吴青道:“不知道。”
“林家?”
“不像。”
林木木一怔。
“为什么?”
吴青抬眼看她。
“蛇咒不是普通人会的东西。”
林木木后背微微发凉。
“那是妖?”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油灯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晃动的光。
“也不一定。”
林木木听懂了。
不是普通人,也不一定是妖。
那就可能是会用妖术的人,或者除妖的人。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原书里的一个名字。
沈照白。
那个白衣温润、永远站在道德高处的男二。
可是按照原书剧情,沈照白应该还没有出场。
他第一次出现,是原主逃下山后,在半山腰“偶然”救下她。
林木木以前看书时就觉得这个偶然很假。
现在更觉得假了。
她穿书的第一天就中蛇咒,刚好被送到吴青身边;原书里原主新婚夜逃走,刚好遇见沈照白。
太巧的东西,一般都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