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死了,我独活又有什么意义?”他漆黑的瞳孔盯住野兽,里面毫无求生欲,“我不想成神,你杀了我吧。你里这一片荒芜,肯定需要养料,杀了我,你就有养料了。”
“我从不杀生。”野兽闭上眼,似乎是累了,蜷起腿趴下,“既然不愿做梦主,便留在此处陪我吧。”
……
钟白青打了个哈欠,她看累了。
“原来中登也不想当这个破梦主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当了。”
邵空青猜测:“可能在沙漠里呆太久,他太无聊了?”
“那他还是快点无聊吧,我现在是真挺无聊的。”钟白青说完,将包往地上一扔,盘腿往上面一坐。
眼看一人一兽没了动静,她无聊地玩起沙子。
掌心拂过滚烫的沙砾,心里的阴翳突然散开。
她还没去沙漠玩过呢,原来沙漠里的沙子是这种手感。
唔,她也没去墓里玩过,虽然里面有不少怪和机关,但现在坐在太阳底下,身上的阴气被驱散,再回想之前墓里的经历,突然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等等,太阳呢?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几声巨雷过后,暴雨哗地把所有人浇了个透。
秦外甥突然起身,他被雨浇得几乎睁不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野兽,哑着嗓子问:“你还醒着吗?”
野兽掀了掀眼皮。
“你之前说能让我当梦主,还作数吗?”
野兽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哼,应该是应了。
“你送我走吧,我不想呆在这里。”秦外甥的拳头紧了紧,“当上梦主,是不是就能让我的家人回来了?”
“能,但回来的也只是你的记忆罢了,况且新梦域没多少养料,即便能回来,也与记忆相差甚远。”
野兽站起身,最后询问了一遍:“所以,即便是虚妄,你也要去吗?”
“去。”秦外甥坚定地点头,“只要我一直收集养料,他们一定会恢复从前的模样。”
野兽没再反驳,只淡淡答道:“那跟我走吧。”
“去哪?”
“出沙漠。”
钟白青头上顶着拆开的帐篷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太狠了,这是一次性把沙漠一年的降雨量下完了吧。”
眼看秦外甥和野兽已经动身,她示意二人:“跟上?”
……
众人顶着暴雨,最终来到沙漠边缘。
边缘相当清晰,一条分割线将两边划开,这边倾盆大雨,另一边则是浓得化不开的雾。
“到了。”野兽停下脚步,“就到此地建起属于你的梦域吧。”
秦外甥握紧双拳,感受着掌心镜子硌出的疼痛,低低应了一声。
“那我就回去了。”野兽转身,“后会无期。”
暴雨骤然停止,乌云被风吹散,烈阳重新洒向大地。
建筑自脚边拔地而起,一砖一瓦迅速搭建成型,沙漠化作幕布般渐远,最终缩小为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点。
耳边灌进嘈杂声,几息间,众人从无人区回到繁华闹市。
秦外甥叹了口气,摸了摸衣服,突然浑身一震,发出一声暴鸣:“我镜子呢!”
他疯狂地在身上翻找,依旧一无所获,回头望向沙漠消失的方向,顿时破口大骂:“是不是你偷走了我的镜子!”
钟邵二人丝毫不受叫喊声影响,凑在一起头脑风暴。
邵空青思索道:“应该不是那只野兽偷的。”
钟白青点点头:“我也觉得,而且,那只野兽会不会就是食梦貘啊?镜子好像能克制它。”
“我也是这样想的。”邵空青说着,又打量四周一番,接着猜测,“会不会是镜子暂时化为养料了?毕竟凭空建一座城,消耗不小。”
钟白青深以为然:“难怪他急着找回镜子,嘶,不对。”
她眯起眼:“道士藏在镜子里,难道养料是那个道士?”
钟白青想着,恍然大悟般一拍手掌:“这就对上了,是道士将镜子藏了起来,我们又帮忙把镜子找了出来,所以道士急了,这才现身。”
“可他不是已经把镜子带走了吗?怎么镜子又回秦家了。”
钟白青略一思忖,肯定地说:“一定是循环,这个剧本在循环,现在剧情推进到尾声,所以镜子回到了道士手里。”
她说完,四处张望一番:“啧,不仅镜子找到了,剧情也结束了,老登怎么还不过来送我们出去?”
邵空青看向禄和,迟疑道:“你能送我们出去吗?”
禄和摇摇头。
钟白青双手环胸,脚尖点着地面。
她突然想起那个幻境,老登是后来被人“复活”的,真正的梦主只有一个,就是眼前的秦外甥。
眼看他依旧在发疯,钟白青撸起袖子,准备给他一套“友谊拳法”,送他一场人工唤醒。
刚迈开腿,衣袖被人拉住。
她以为是邵空青,疑惑回头,对上的却是浑身湿透的秦老登。
“我、我回来了。”
“事情还没结束,快了,再等等……你冷静一点!真的快了!”
“还有,刚才你俩猜错了,镜子的消失跟那个道士没关系。”
“镜子消失的真正原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