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和停下脚步,钟白青偷偷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声音仍在继续。
“舅舅,我找到镜子了,我还把那群盗墓贼献祭给了梦域,咱家有人回来吗?”
“你说什么?”
“啧……咱家有人回来吗?”
“你把多少人献祭了?”
“十多个吧,献祭了这么多人,至少能把禄和换回来吧?我去看看她。”
“……别去看了,没人回来。”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我告诉过你的,一旦进了梦域,就不可能还能出来,你怎么就不听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奉,你怎么会让十多个人白白送死?”
“因为我们家要死光了!禄和也快死了!”
“没用的,这都是命,不要再让无辜的人送死了。”
“我不信,凭什么这次选的全是我们家的人?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一定还有办法……”
“对了,一定是人数不够、一定是人数不够!”
“小奉你去哪?快回来!不能一错再错了……”
……
“为什么回不来……”
“只剩我一个了……”
“凭什么只选我们家!一定是主家人干的!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就不行?”
“……对不起,爹娘、禄和,是我没用,我没能力带你们回来。”
“难道真的是我们家运气太差了吗?”
“等等,只要我也进梦域,就能和他们团聚了!到现在我都没被选中,我应该运气很好!太好了,我还有镜子,可以献祭我自己……”
声音戛然而止,周围建筑迅速风化,凭空而起的一阵风裹挟着沙石,扬起漫天沙尘。
风沙过后,周围变为漫无边际的沙漠,秦外甥闭目盘腿坐在不远处,掌心死死攥着那枚镜子。
禄和表情动容,刚想上前叫他,被钟白青拦下。
面对禄和疑惑的目光,她一指远处的一块巨石,边缘探出来一个角。
那个角晃了晃,而后从巨石后迈出一条兽腿。
看见出来的东西,钟白青、邵空青皆是一愣。那东西不是角,是鼻子,那是墓室壁画上的野兽。
见状,二人皆下意识放缓呼吸,眼看那只野兽朝秦外甥走去,钟白青加大了握紧禄和手臂的力道。
她朝禄和做口型:“死不了,别冲动。”
禄和眉头紧蹙,几番拉扯后,放弃了挣扎。
那只野兽凑近秦外甥,用鼻子在镜子上拱了拱,突然又猛地退开。远远的,钟白青看到它鼻子冒出一缕烟。
咦?烧着了吗?
她抬头望了眼毒辣的太阳,镜面反射的阳光也不至于把活物烤焦吧。
似乎是被身边的动静吵醒,秦外甥的手指动了动,而后缓缓掀开眼皮,看见身处环境,他明显愣住。
野兽见他醒了,又重新靠近他。
“此番进入梦域的人数如此庞大,是你干的?”
听见声音,几人皆是一愣,秦外甥更是猛地起身,退远好几步,观察了半天才皱着眉问:“谁在说话?”
野兽默默看着他,没有回话。
秦外甥咽了口唾沫,他实在不敢相信野兽能口吐人言,但周围没见到其他活物,只好壮着胆子继续问:“你是人?”
“并非。”野兽用的是青年男性的声音,它似乎犹豫了一番,才简单解释道,“我与人类共同生活数千年,学会人类的语言并非难事。”
它说着,突然叹了口气:“所以,是你将无辜之人献祭给梦貘骨的?”
秦外甥神色一变,承认得倒也坦荡:“是我又如何?既然你知道我献祭了这么多人,就把我们秦家人送出去。”
野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他们死了。”
秦外甥立马反驳:“不可能!”
野兽没理他:“你也被梦域抛弃了。”
它说完这句,又停下,静静等待秦外甥的反应。
秦外甥愣住,似乎在回味这句话的意思,半晌才迟疑着问:“什么意思?”
“你献祭的人太多,梦貘骨已经吃饱了,10年内不会再收人。”野兽的目光转向他手中那枚镜子,“而你又强行闯入梦域,无处可去,才来了这荒芜之地。”
秦外甥低头看着镜子,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那我的家人呢?”
“都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秦外甥摇着头,泄气般跌坐在地。
他双目出神,而后露出一个苦笑:“既如此,把我的命也收去吧。”
“梦貘骨饱了,收不下你的命。”野兽摇摇头,“此处是我的地盘,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留在这里,与我作伴;其二……”野兽的语气里满是怜悯,“我分你一块地,你去做梦主吧。”
“做梦主?没有考验,直接成神?”
“是。”
秦外甥突然笑起来,握着镜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野兽就这么看着他,看他笑得形同疯魔。
“我运气这么好?”秦外甥垂下头,“不,我的运气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