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了很久的答案是:我喜欢你,首先是本能,是《易经》咸卦里说的那种‘无心之感’,是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身体就替我做了决定,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靠谱的值得托付的人;然后是慢慢相处下来,你的脑子、你的心肠、你这个人值不值得托付——我觉得值得,脑子就替身体做了最后的决定。”许平君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织机上那根没系稳的线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蜜蜂在窗纸上试着寻路。
刘病已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像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下来,没有风来打扰。“无论你喜欢我什么,本能也好,脑子也好,权衡利弊也好——我都认。你因为什么喜欢我,那是你的事;我怎么对你好,那是我的事。你只管喜欢你的,我自会做我的。这两件事,不冲突。”
许平君看着他,看了几息,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像天边那轮刚升起来的月牙。“那你让我夸夸你。”她说。
刘病已微微一怔,随即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摆出一副“你随便夸,我受得住”的坦荡姿态,可他的耳朵尖出卖了他——那两只薄薄的耳朵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泛起了红,像两张宣纸被胭脂水从边缘洇开了。
许平君将织机上的线梭放好,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她看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认真,而是一个人蹲在地上端详一块璞玉时的认真——她要把每一道纹理、每一处光泽都看清楚,然后一件一件地说给他听。
“你长得好看,这个你自己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好看。”她的语气像在念一份鉴定书,不急不慢,每一个词都经过掂量,“五官端正不用说了,眉清目秀也不提了,单说你那副眉骨,生得比旁人高出一线,从侧面看像一道微微隆起的山脊,把整张脸的轮廓撑得又立整又精神。我后来想了好久该怎么形容你这张脸——特别像画本上那些书生的脸,你可能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那种正正派派的、不歪不邪的、一看就知道这个人读过大书、走过正道、经得起事。这当然也归功于你的气质好,气质这东西做不了假,肚子里有货,脸上就带着;心里头有底气,眉眼间就透着。你这个人,外表长得是真的好,比这长安城十成里的九成男孩子都要好看。”
刘病已的耳朵红透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像是第一次知道那里还有一块骨头似的。
许平君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身高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一个在给庄稼量尺寸的老农,认真而客观。“你的身高——不是那种顶天立地的高,可你比我还是高了半头的,我靠在你肩上的时候刚好能把脸埋进你的肩窝里,不高不矮,不松不紧,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我翻过几本医书,上面说这个身高的男子不仅更聪明,对身体健康也好,气血通畅,心肺舒展,活得长久——这个很重要,你得陪我很久很久,身体不能出岔子。还有,这个身高差,我们拥抱的时候正好,亲吻的时候正好,连并肩走路的时候手垂下来都能自然地碰到一起,不用谁迁就谁。”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两个人身高的差距,像是在做一个精确的数学测算。
刘病已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她,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大了一些。
“你的身材——这个我琢磨了好一阵子才找到合适的说法。”许平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一把柔软而笃定的尺子,丈量着她早已熟悉的每一寸,“你这个人啊,穿上衣裳看着是清瘦的,像一根修竹,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可脱了外袍就看出不一样来了。你的肩宽,腰窄,脊背像一张绷紧了的弓,有力量,却不张扬,不是那种拳头上能站人的莽汉,而是一种匀称的、灵活的、不会让人觉得害怕的力量。你的胳膊不会粗到我枕着硌得慌,也不会细到连桶水都提不动,刚刚好,像老天爷拿尺子量过的精雕细琢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