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宵连着几天都很晚才回家,在他回来的前几分钟,甄雪会帮他开好院门。
秦漾不确定甄雪是单纯地给祝宵留门,还是在有意提防他和祝宵。为了不让甄雪起疑心,这几天他大多时候都和祝宵用微信联系。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祝宵上完课去哪,去见谁,祝宵每次都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昨天不知道是被他问烦了还是怎么的,祝宵提了一嘴,说他反正见的不是中央空调。
不是中央空调就行。
秦漾昨晚是这么想的。今早一起来,他想祝宵想得要紧,又觉得就算见的不是中央空调也不行。
他带着小年轻去了店里,郑延正在货架前补货,看他栓好小年轻之后没像前几天那样直接就走,郑延好奇地问了句:“老板,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问得正好。秦漾从笼车里拿了几袋猫咪零食,一边往货架上放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祝老板的培训课还有三周就结束了吧。”
郑延掐指算了算,点头:“差不多。”
“你知道他上课的培训机构在哪么?”秦漾把货摆得整整齐齐,很有老板气质地补充道,“我想去看看那个机构的课教得怎么样,要是效果不错,后面再招新员工我就统一安排他们去那边学习。”
郑延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我发定位给你。”
“谢谢。”秦漾高兴地问,“明天周六,你应该休息?”
“是的,明后天都是祝……祝老板的班。”郑延很知趣地改了对祝宵的称呼,“哦对了老板,我有个事想找你商量来着。”
“你说。”秦漾继续往架子上补货。
“下周三四我女朋友申请了年假,她想去周边的古镇玩,我想请两天假陪她一起去。”郑延犹疑道,“祝老板工作日都得上课,我要是也请假了,店就没人顾了。”
“我来吧。”秦漾听出了郑延的意思,他现在心情好,就算郑延请一个月的假他都会欣然答应,“周三周四是吧,没问题,到时候我过来。”
郑延兴奋得咧嘴笑了起来,旋即他又思忖了两秒,说:“不过老板,你挺长时间没来了,祝老板这阵子调整了不少东西,你现在要是有空的话,我给你详细说明一下?免得到时候出什么岔子我不好跟祝老板交代。”
“好,我现在没什么事,你跟我说说。”
因为要扩展一个全新的区域,祝宵这段时间陆续推出了不少促销活动,有意地在清空仓库里的货。另外秦漾还发现,祝宵换了几家猫狗粮供货商,重新调整了会员等级,现在的会员是按消费金额划分的,祝宵大公无私,把自己改成了普通会员。
细节上的调整还有很多,郑延面面俱到,讲解得滴水不漏。
十一月末的南市天黑得早,五点一刻,落日余晖已经渐渐被夜色覆盖。
眼看要到祝宵下课的时间,秦漾怕晚高峰堵车,就让郑延把还没说完的整理成文字发他微信上。他开车前往培训机构,在下班的长龙车流中见缝插针走走停停,终于在六点零五分的时候看到了机构的招牌。
陆续有人从机构大楼出来,秦漾离大楼还有一个红绿灯路口,他边敲着方向盘等倒计时,边在那群出来的人中找祝宵的身影。
没多久他看到了祝宵。今天只有十来度,入了夜温度还要再降,祝宵怕冷,穿得厚实,上身浅灰立领面包棉服,搭一条深色灯芯绒直筒裤,一双平底白色运动鞋。明明是很意气风发的装扮,但不知道他是遇到了什么事不高兴,还是在走神,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绿灯一亮,秦漾立马踩油门开车窗,想要叫住他。可惜晚了一步,祝宵拦了辆出租车,闷头坐了进去,全然没有留意到他的车。
昨晚在微信上祝宵说了今天会早点回院里,秦漾以为他打车是要直接回家,就默默跟在了出租车后面。
没想到跟着跟着,出租车竟然上了条和银杏院截然相反的道。
秦漾好几次想要拿手机跟祝宵发消息说他就在后面,但这条道越开越不对劲,他心里越发没底,总觉得要出大问题。果不其然,出租车最后稳稳停在了“右惑”门口。
秦漾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不想被祝宵当成奇怪的跟踪狂。他抓着方向盘深深吐了口气,从扶手箱拿出手机,因为握得太过用力,他的食指骨节被坚硬的手机外框勒出了一道发白的印痕。
祝宵进去快五分钟了,秦漾艰难地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就算被当成跟踪狂他也认了。
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祝宵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秦漾快步走进酒吧,此时不过七点,里面却一派人声鼎沸。可见有多少饥渴的野兽在“狩猎”。
祝宵帅气又可爱,连孟照那种万花丛中过的人,都在见了他一面之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成天抱着水晶鞋苦兮兮地找他,更别提那些嗷嗷待哺的臭男人。
秦漾抓着手机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他的颜值在这个地方太过突出,就这么走了几分钟,吸引了一众热情四射的视线。
他浑然不觉,像台没有感情的扫描机,目光挨个扫过场内的人。没看到祝宵,他急得手臂青筋直跳。舞池的音乐吵得他心烦意乱,他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焦躁到太阳穴都在颤,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喝杯酒,他会毫不犹豫地打破滴酒不沾的原则,把自己灌个烂醉如泥,然后假装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烂梦。
“卧槽?秦漾!你怎么来这儿了?!”不远处传来一道洪亮的惊呼。
秦漾冷淡地抬眸看过去,对上了孟照那双写满惊愕的眼。
孟照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跟前,闯鬼似的把他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而后两巴掌拍在自己两边脸蛋子上,给年画娃娃搓成了鞋拔子,他又是一声“卧槽”,诧异道:“真的是你啊哥们儿!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啊我的好兄弟?!你……你特么,你……不会吧!”
秦漾急昏了头,差点就想叫孟照让开,别挡路。好在他还有那么一丝理智,他倏然想起孟照是这家店的顶级VIP,比起像个无头苍蝇在这地方毫无章法地乱窜,找孟照帮忙才是明智之举。
他冷静下来,伸手按住孟照的肩膀,刚想说帮我找个人,一道瘦长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他心脏猛地一震,回头一看,果然是祝宵。
祝宵身边还有个身量和祝宵相差不大的油头男,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大家穿得都很随性奔放,偏偏那个油头男梳了个道貌岸然的大背头,穿了身根本就不贴服的普通西装,皮鞋质量也很一般,还没他的头发油亮。
就这么一个男的,祝宵居然正在对着他笑,两个人不知道叽哩哇啦地在聊什么,祝宵丝毫没有察觉到秦漾的存在。
秦漾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某种极限。
他转身抬脚,正要跟上祝宵,孟照的水晶鞋受到感应,乌拉乌拉地响起警报声,他先秦漾一步朝祝宵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祝宵的手腕。
秦漾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孟照的左手。
“小天使!你真的来了!我去!”孟照大喊。
祝宵呆滞了两秒才扭头看他,一时间,祝宵不知道该不该叫他一声孟哥。不过没等他想好怎么称呼,他的视线陡然落在了距孟照大概两三米远的秦漾身上。
祝宵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