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风铃响了。
外面还绵绵不断地下着雨,初秋的凉风携着潮湿的水汽涌入室内,转瞬又被新风系统的气流吹散。
秦漾关掉扩音闭了麦,把通话中的手机放到旁边,习惯性地扬起声调说了句“欢迎光临,需要什么随便看”,而后抒下卷到小臂处的衣袖,从桌后抬起头,看向今日的首位顾客。
那是个身形修长的青年人。
青年怀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边牧,右手手掌上缠绕着牵引绳。他一头利落清爽的黑发,上身一件拉到最顶端的淡蓝冲锋衣,面料轻薄,款式简约。下身黑色直筒运动裤,搭配白色短袜深灰板鞋。装扮看上去是松弛休闲的,就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僵硬得有点奇怪。
秦漾的眉峰也跟着动了一下。
应该不是他眼花。
这个青年人像极了他某个暌违多年的弟弟。
熟悉的名字就在嘴边,秦漾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叫出来。
同时也有点怕是自己认错了人。
毕竟他只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就匆忙转身走进了狗狗零食专区,满满当当的货架把那道身形挡了个严实。
秦漾站起身,两手撑在桌面上,左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点着桌布。
几分钟后,青年拿了两袋离乳期幼犬奶糕和一袋羊奶粉,走到收银台前,把东西放到桌面上,这才抬眸对上秦漾等待已久的视线。
没认错,的确是祝宵。
祝宵显然也认出了他。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祝宵垂下眼皮,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秦漾哥哥?”
叫完,他嗫喏着又补了一句:“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头埋得很低。秦漾看着他稀疏修长的睫毛,答道:“这是我爷爷的店,我爷爷上个月走了,我帮他照看着。”
祝宵微微张了张嘴,面露遗憾:“节哀。”
“老爷子没被病折磨,走得很安详,是喜丧。我看得很开。”秦漾语气轻快。
喜丧再喜也是丧,祝宵不知该如何应答,就简单“哦”了一声。
这个“哦”字之后再无下文。
秦漾原本有挺多话想跟这位阔别已久的弟弟说。想像他一样问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回的南市,回来多久了,这些年都在哪里发展,过得怎么样……但这位弟弟回避他的眼神过于明显,看上去似乎并没兴致和他这个哥哥寒暄闲扯。秦漾的话匣子仿佛生了锈,半开半合的,一时间竟找不到适用于此情此景的话题。
扫完码,秦漾说了个金额。祝宵换单手抱小狗,腾出另一只手摸手机。
秦漾看到小狗漆黑清亮的眼睛,先是一愣,接着顺其自然地掰开了生锈的话匣子:“这你养的?”
祝宵很轻地“嗯”了一声,递上付款码。
手机悬在收银台上好一会儿。
秦漾两手噼里啪啦敲着键盘,问:“多大了?”
“刚满两个月。”
“叫什么名字?”
“……”祝宵迟疑半秒,说,“叫小年轻。”
“小年轻?”秦漾温柔地笑了起来,“这名字挺有意思。”
“谢谢。”
秦漾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电脑屏幕上多出了个新建的便签,上面写着:小年轻,边牧,两个月。
他举起扫码枪,目光和祝宵短促碰了下。祝宵眼里的疑问很清晰,他想问秦漾为什么还不扫他的付款码。
秦漾维持着从容的笑意:“这款羊奶粉在做活动,买二送一,你要不再拿一袋?小狗长得快,消耗也大,三袋喝不了多久。”
“……哦,好。”祝宵正要收回手机去货架那儿拿,秦漾说了句“等下”,钻进柜台底下,从备货箱中薅了两袋同款羊奶粉出来,和祝宵买的那袋堆叠在一起。
秦漾说:“我这里有货。”
“……谢谢。”手机屏幕暗了,祝宵重新滑亮,再次递上付款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