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灰尘、腐朽木质与陈旧化学试剂混杂的刺鼻味道,沉闷又压抑。地面瓷砖蒙着厚厚的灰层,角落堆满废弃的老旧实验器材、破损桌椅,蛛网层层叠叠挂满墙角,荒芜破败,毫无生机。
一楼空旷通透,视野一览无余,确实空无一人,和老周描述的一致。
两人脚步未停,稳步踏上台阶。
一阶,两阶,三阶。
就在踏上第三级台阶的瞬间,宋子谦的脚步微微一顿。
脚底传来极轻的、细微的咯噔声,不是水泥台阶的坚实触感,带着一丝铁皮松动的空响,和普通台阶的踩踏反馈截然不同。
他俯身,将手电光束贴近台阶侧面。
惨白的光束照亮了缝隙处的痕迹,一道整齐的撬痕清晰可见,水泥边缘磨损脱落,内里露出锈蚀发黑的铁皮夹层,边缘崭新,绝非经年老旧的自然破损,是近期被人为暴力撬动过的痕迹。
“这里有问题。”宋子谦沉声开口。
许知洲低头细看,指尖轻轻拂过撬痕边缘,触感粗糙,锈迹新鲜:“人为改造过,这级台阶是活动的,下面是空的,大概率是个隐藏夹层。”
不用刻意试探,答案已然清晰。
这栋看似废弃荒芜的旧实验楼,根本不是完全封闭的死楼。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改造出了隐蔽的藏身空间,完美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藏在阴暗死角里。
也难怪监控黑屏的时段精准固定,或许不止是监控被人为抹除,这片区域,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空间,供人长期作恶。
“先上楼,排查二层、四层。”许知洲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漆黑蜿蜒的楼梯上方。
两人继续上行,手电光束左右扫射,照亮两侧紧闭的实验室房门。所有房门锁具完好,封条整齐贴覆,没有任何被开启的痕迹。
二楼走廊狭长幽深,两侧一间间空置的实验室紧闭房门,玻璃窗蒙着厚厚的灰尘,模糊不堪,根本看不清室内景象。
走到走廊中段,许知洲骤然停步。
“老周看见人影的位置,就是这里。”
他抬手,手电定格在侧面一扇实验室的窗户上。窗玻璃积满厚灰,边角处却有一块极其突兀的干净痕迹,像是近期有人频繁触碰、擦拭,磨掉了层层灰尘。
更诡异的是,地面积满薄灰的瓷砖上,赫然印着一串浅浅的脚印。
脚印极轻,鞋底纹路纤细规整,尺码偏小,是女生的鞋印。
灰尘浅薄,脚印轮廓模糊,却足以辨认,且痕迹新鲜,绝对是当晚刚刚留下的。
宋子谦俯身比对脚印形态,眼底寒意渐浓:“赤脚或者薄底软鞋,脚步缓慢,步伐均匀,不是慌乱逃窜,是刻意慢行。”
封闭无人的楼栋,完好无损的封条,新鲜的女生脚印,诡异游走的白色人影。
所有矛盾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闹鬼”的虚妄传言。
根本没有所谓的恶鬼,是人。
有人一直藏在这栋废弃实验楼里,借着校园的恐慌流言,借着监控的固定盲区,借着老旧楼栋的阴暗死角,长期隐匿在此。
“继续上四楼。”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直奔顶楼。
四楼走廊尽头,正是林知夏坠楼的那扇窗户。
窗户完全敞开,晚风顺着窗口灌入楼道,卷起漫天灰尘,呼呼作响。窗边的护栏冰冷松动,边缘还残留着轻微的摩擦痕迹,是林知夏坠楼前扒握过的痕迹。
窗沿内侧的玻璃上,清晰残留着几道细长的指甲刮擦印,深浅错落,和老周听到的刮玻璃声响完全对应。
宋子谦走到窗边,探身向外望去。楼下的警戒线灯火通明,人群遥遥伫立,晚风凛冽,吹得他衣角翻飞。他低头看向窗沿边角,目光骤然定格。
斑驳掉漆的水泥窗沿角落,刻着一个极小、极深的字。
笔画锋利,入石三分,是硬生生用硬物反复刻画留下的——死。
字迹陈旧,边缘积灰,绝非近日所刻,已经存在了很久。
许知洲站在他身侧,俯身看清字迹的瞬间,漆黑的眼眸彻底沉了下去,寒意翻涌:“不是临时起意的绝望控诉,是长期的恐吓、威慑、精神折磨。”
有人长期霸占这片盲区,在这里欺凌、恐吓林知夏,刻字警告,制造恐惧。
所谓“四楼的恶鬼”,从来不是虚无的鬼魅,是藏在阳光校园背后,躲在阴暗角落里,戴着人皮面具的恶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江逯急促的呼喊声,穿透晚风,清晰传至四楼:“宋队!许队!监控查到异常了!”
两人立刻转身,快步下楼,走出密闭漆黑的实验楼。
晚风迎面吹来,驱散了楼内腐朽沉闷的气息,却吹不散笼罩在整座校园上空的阴霾。
江逯拿着平板快步跑来,屏幕上播放着刚刚恢复调取的连廊监控录像。
“九点二十七分,监控画面正常,连廊空无一人。九点二十八分十七秒,实验楼二楼窗口位置,出现白色透光人影,速度极慢横穿走廊,和老周口述完全一致。”
他拖动进度条,画面清晰定格。
老旧的监控画质带着轻微的模糊,夜色笼罩下,二楼窗边确实浮着一道单薄的白色人影,轮廓纤细,行走姿态僵硬缓慢,不似正常人的灵动,轻飘飘的,像贴在玻璃上的一层薄膜。
最诡异的是,画面里完全没有光源遮挡,没有衣物反光干扰,人影通体泛着惨白的微光,虚无又诡异。
“技术组反复核查,监控无剪辑、无特效、无故障,画面真实有效。”江逯脸色凝重,“而且全程没有任何人进出实验楼的记录,这个人,凭空出现在了封闭的楼里。”
许知洲盯着屏幕里诡异的人影,眸光沉沉,没有半分波澜:“不是凭空出现,是一直藏在楼里。”
宋子谦抬眼望向夜色中沉默矗立的旧实验楼,指尖轻轻摩挲着窗台处的灰烬。
明明已经放假了,可为什么还会出现。
张林:“宋教授,真是鬼吗”
“你觉得呢!”
“不信,要是廖真真在,肯定被吓哭了”
江逯:“世界上的鬼神都是人赋予的”
许知洲看着江逯,眼神撇过一旁的保安:“放假期间有外人进出过吗”
“没有”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人一直没离开。”
晚风呼啸而过,吹动警戒线簌簌作响,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