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处刻了个死字,夏霖的手一抖,书页从指间滑落,啪地合上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又一声,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门外,母亲的唠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整个家静得像一口井。
津北市局,法医室内。
玻璃的解剖室外,江逯,宋子谦,许知洲被安排在了禁毒支队的外勤室。
秦野一群人忙着和他取经。
外勤室里烟雾缭绕,秦野把烟盒往江逯面前推了推,被江逯抬手挡了回去。
“不抽。”江逯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津北市地图上,红蓝两色的图钉密密麻麻扎了好几个点,有些点之间还连了线,像一张半成品的蛛网。
秦野自己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烟:“你们那边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禁毒队快成你们的外勤了”
盛玥从解剖室内出来,“怎么样”一群人围了上去。
张林接过记录,“符合高坠伤”
“还有,她的身上有很多旧伤”
“已经一天,她的亲属一个都没来”
陈一帆盯着电脑,“他们班主任说她是贫困生,家里人……就算离得很远,也不该一个都不来,明明已经通知了家长”
嘶~
几人面面相觑,江逯:“一帆 ,查她家里,我们上门亲自去一趟”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学校东侧的值班室里,老周把保温杯拧紧,拎起手电筒,从墙上取下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他在这所学校干了十二年保安,对每一条走廊、每一级台阶的脾气都摸得门清。今晚的风有些邪,吹得值班室窗户哐当响了一声,他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摊摊凝固的水渍。
巡逻路线和往常一样:教学楼一层到三层,连廊,操场围墙,最后绕到旧实验楼外围看一眼。
自从那件事之后,学校规定夜里不许靠近实验楼太近,只需要从围墙外用手电照一下就够。
老周走到连廊尽头时,风突然停了。
那种停不是渐渐减弱,而是像被人猛地掐住喉咙一样,骤然间一丝声响都不剩。他脚下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原本应有的脚步声也像是在那一刻被什么吞没了,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他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两步,手电光扫过前方的墙面——旧实验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浮现出来,灰扑扑的楼体比白天看起来更加矮胖,四楼的窗户像一排空洞的眼眶。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很碎,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反复刮擦。声音从四楼传下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若有若无,却钻进耳朵里就再也甩不出去。
老周下意识地抬高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四楼东侧那间实验室的窗户上。
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老周的手一抖,手电光晃了晃,再稳住时,他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贴在窗玻璃内侧。
那影子很薄,薄得像一张纸,轮廓却分明是人形——有头,有肩膀,有垂在身体两侧的细长手臂。
它没有动,就那么贴着玻璃站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像是在看楼下的人。
老周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连廊的台阶边缘上,差点摔倒。他扶住墙壁,再抬头时,白影已经不在窗户那儿了。
“谁……谁在那”
实验室里却传来另一声响——"吱呀",像是老旧的铁质仪器柜被拉开了门。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掏出对讲机,拇指按在通话键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这学校干了十二年,见过晚上翻墙进来的学生,见过野猫在走廊里窜来窜去,甚至见过大风天广告牌砸下来的场面,但从没见过什么东西能那样安安静静地贴在玻璃上,像个等着被看见的人。
他没按通话键,而是把手电光调到最亮,咬着牙沿着连廊朝实验楼正门走去。
钥匙在手里哗啦作响,他摸到那把最大的、开楼栋大门的铁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指尖碰到锁体,冰凉刺骨。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着化学试剂残余的酸涩气息。老周站在门口,手电光笔直地照向楼梯方向——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地上落了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墙角那盆死掉半年的绿萝还歪在花架上。
他抬脚迈进门槛。第一级台阶,没有声音。第二级,没有声音。
第三级——
他的脚刚踩上去,台阶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咯噔",像是木头或者铁皮松动了一下。老周低头去看,手电光扫过台阶侧面,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缝隙,像是地板和墙壁之间的接缝处被什么撬开过,边缘露出一小截锈蚀的铁皮边缘。
他没有继续往上走。
那间四楼实验室的窗户,从这里抬头是看不见的。但他站在楼梯口,能听见楼上传来一种极慢的、有节奏的声响——"啪嗒",停顿,"啪嗒",再停顿。像是什么潮湿的东西在轻轻拍打着瓷砖地面。
老周慢慢退后两步,后背抵上了大门。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出了实验楼,冲进夜色里。
大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自动合拢了。他靠在门外墙上大口喘气,手电筒还亮着,光柱胡乱扫过脚下的草地,照见了几株被踩歪的野花。
对讲机终于被他按响了,声音嘶哑:"值班室……值班室,叫几个人过来,实验楼这边……四楼……"
他没说完。
因为在他说话的时候,实验楼二楼的窗户里,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像是在从楼梯口走向走廊深处。
那只影子经过窗口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黑暗里。
老周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上的电筒噗落落的滚到一旁,手电筒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只剩下黑暗……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