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对,江逯有些不确定的看向两人。
那目光极沉,像是压着边境终年不散的浓雾,藏着心疼、愠怒,还有不容置喙的强势。
许久,他才开口,嗓音低沉醇厚,带着长途奔波的微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听说你受伤了。”
一句话,轻缓落下,却精准戳中了此刻所有的僵持。
没人接话。
整个台阶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落叶的轻响。
许知洲微微前倾身形,距离又拉近半分,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还有早已定好的决断:“上面的通知已经下来了。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津北刑侦一线的高强度作业。”
“我带你回去。”
最后五个字,笃定、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像是早已敲定的定论,而非征询意见的询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子谦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平静沉静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眼底最后一丝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执拗与抗拒。
他站得笔直,负伤的右臂轻轻往后收了半分,避开对方视线的锁定,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里不肯弯折的寒松。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不回去。”
几个字,短促、干脆,带着毫无退让的坚定。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抗拒之意直白彻底。
空气瞬间凝固。
廖局轻轻叹了口气,面露无奈,却没有插话。这次调令并非宁城分局的决定,而是上级结合宋子谦的伤情、过往旧疾以及边境警力部署做出的统一安排,程序合规,理由充足,他根本无从劝解阻拦。
江逯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不是旧友探望,不是公事对接,是调令。
是滇北那边,借着他负伤休养的由头,要把人直接调回去。
许知洲看着眼前油盐不进、执拗依旧的人,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暗色。时隔两年,这人半点没变,依旧是这般性子,遇事先扛,宁折不弯,永远把责任扛在自己身上,永远不肯对自己有半分姑息。
他微微眯起眼,低沉的嗓音里染上一丝凛冽的压迫感,气场骤然铺开:“宋子谦,你清楚调令的性质。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去年旧伤复发,落下病根,今年再度重伤,连续两次高危负伤,你的身体指标已经达不到内陆刑侦一线的执勤标准,组织也是为了你好。”
“津北这边的高强度刑侦工作,你扛不住的。”
宋子谦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当然清楚。
他好不容易从滇北的风雨里抽身,好不容易在这里安稳扎根,好不容易拥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战场、新的羁绊。
他逃离的从来不是责任,是那段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过往,是无数个生死难料的日夜,是藏在岁月里无法释怀的遗憾与枷锁。
回去,意味着一切清零。
意味着他这两年的沉淀、挣脱、重生,尽数作废。
宋子谦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迎上许知洲强势的视线,不退不让,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能不能扛,我说了算。”
“调令我不认。我不会回滇北。”
许知洲看着他眼底孤绝的执拗,心底闷起一股沉火。
他千里奔波而来,不是为了和他争执赌气,是亲眼看着报告、看着伤情记录,是真的担心。
滇北的风太烈、雨太寒、危险太猝不及防,他从没想过要逼宋子谦重回险境。
可上级的安排、身体的底线,容不得半点任性。
“你说了算?”许知洲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冷沉的嘲讽,“你之前肋骨骨裂硬撑出勤,上次脑震荡未愈连夜追凶。宋子谦,你告诉我,你怎么说了算?”
他太了解宋子谦了。
了解他的坚韧,更了解他不要命的偏执。
当年在滇北,无数次枪林弹雨、生死一线,这人永远挡在最前,永远把生的机会留给队友,把所有危险和伤痛自己吞下。
两年前执意调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厌倦了边境的凶险,只有许知洲隐约知道,他是累了,是扛不动了。
本以为他在津北可以安稳度日,养回身体,养好心境,可到头来,他依旧是这副拼命的模样。
宋子谦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情绪晦涩难辨,没有辩解,只是重复着自己的决定:“上级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会走。”
廖局见两人气氛愈发僵持,剑拔弩张,终于上前轻声劝解:“子谦,我知道你舍不得队里,舍不得一线。但上级的考量是周全的,将你带回基层保护,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节奏可控,也是对你的保护。”
“保护?”
宋子谦低声反问一句,语气很轻,却带着淡淡的自嘲。
他抬眼看向廖局,目光澄澈却坚定:“廖局,警察的保护,从来不是调离战场。我的岗位在这里,我的案子在这里,我的责任也在这里。我没有失职,没有渎职,身体伤病可以养,岗位不能让。”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江逯站在一旁,彻底沉下了心。
他清楚,宋子谦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怎么,许队刚来就要抢我的人”
许靖阑两眼一黑,悄咪咪的靠近江逯,“大哥,你少说两句,你根本不了解”
“了解什么,卧底的过往吗”
江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稳稳扎在许靖阑的耳膜上。
许靖阑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没接住这句话。
“没关系,我等你,不用着急给答案”
晚风再次吹过,扬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许知洲凝视着眼前固执到底的人,眼底的心疼、愠怒、无奈层层交织,最终尽数沉淀为深沉的笃定。
他往前再踏一步,彻底逼近宋子谦,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道:“宋子谦,两年前你不告而别。”
“两年后,我不会再放你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