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谦刚踏进津北市公安局的大门,就被拉着往外走。
“快快快,宋教授你来得正好,”张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城东网鱼网咖,一个年轻人死在机位上,嘴唇发紫指甲发黑,盛玥已经先过去了,江队说让你直接去现场。”
宋子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闭了一下嘴,深吸一口气,重新尝试:“我……我才到,今天是办入职手续。”
“知道知道,报到手续回来再办,现场不等人的。”张林已经把他拽出了大门。
警局的车一早就停在了大门口,几名警员跟着身后一同上了警车。
明明口吃的毛病已经没有了,可自从住进了江逯家里,好像有些复发的迹象。
车子发动,宋子谦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他是不敢说。
从小到大,这个毛病就没好过,明明脑子里想得清清楚楚,那些词句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可一旦到了嘴边。
它们就会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怎么都排不成一个流畅的句子。
“口吃”这个词太轻了,轻到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喉嚨被人掐住的感觉,是舌头变成了一块石头的重量,是你明明看到了真相、明明知道答案、明明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接近那个核心——却说不出来。
所以他学会了沉默。
沉默是最安全的方式,你不开口,就没有人知道你结巴。
你不说话,就没有人会在你说不到一句完整的句子的时候不耐烦地帮你把剩下的话说完。
你不表达,就没有人会因为你表达的方式而轻视你表达的内容。
他用七年的沉默换来了一个博士学位,用数十篇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论文换来了一句话——“宋博士是痕迹学领域的权威”。
渐渐的没有人再说“宋博士是个结巴”。
他好像也已经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可他不能忘记,明明自己已经伪装的很像了啊。
网吧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混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不是腐败,
是更隐晦的东西,像是廉价空气清新剂试图掩盖什么时留下的、欲盖弥彰的痕迹。
江逯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没有犹豫。
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空着的机位,直接落在最里面、靠墙的那个位置上。
死者是个年轻男性,十几岁出头,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一蓬枯草。
他靠在电竞椅上,头后仰,嘴巴微微张开,嘴唇的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有人在他嘴里塞了一颗发霉的蓝莓。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纸杯,杯里的水表层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薄膜。
十根手指搭在键盘托上,指甲盖下面的颜色深得发黑,像淤血。
现场勘查的民警已经先到了,在机位周围拉了一圈矮的警戒带。
一个年轻警察蹲在死者旁边,正在拍照,快门声在安静的网吧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某种机械的、不知疲倦的心跳。
“谁发现的?”江逯走到吧台边。
网管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慌和疲惫之间,像是被人从一场噩梦里直接拽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醒透。
他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椅上,两只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手指在发抖,水洒出来一些,洇湿了裤腿。
“我……我发现的。”网管的声音发干,像砂纸磨着喉咙,“他昨天后半夜来的,三点四十左右。
开了一张通宵卡,说要靠窗的机位,但靠窗的满了,就给他安排了最里面那个。
我早上换班的时候他还在,我以为他在睡觉,就没叫。下午我接班,他还在那儿,动都没动过。我觉得不对,走过去一看——”
他没说下去。他的眼睛往死者那个方向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碰过他吗?”江逯问。
“没有没有没有!”网管拼命摇头,“我就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凉的,我立刻就缩手了,然后就报警了。别的什么都没动。”
江逯点了点头,穿上鞋套和专业的手套转身走向死者,门口处一群人在观望。
“这是谁啊”
“欧呦,死了的”
江逯皱了皱眉,一旁的张林急忙带着两位警察去疏散了围观的人群。
随后 ,就开启了碎碎念的模拟案件,如果是做为第一案发现场,模拟案件则是刑侦的第一手段。
“男,年龄17岁,死亡时间凌晨2点到4点,唇色发黑,不排除发病或者中毒”
可那双半睁的眼睛不对劲——瞳孔散得很大,虹膜边缘洇着一圈暗红,像被什么从内部顶破了。
江逯抬手,悬在死者面部上方两寸处,感受皮肤散出的凉意。
确实凉,但不是冰,和室内空调吹出的冷风不太一样。他轻轻侧过死者下颌,露出颈侧。
三道平行的细痕,极浅,泛白,像指甲划过但没破皮。他皱眉,又翻看死者的右手——指缝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没有纤维或皮屑残留。
"死者叫什么?"他问。
网管在门口哆嗦:"叫……叫贾玉坤,在这边上离这不远住着,常客,昨天下午来的,开了通宵。"
"他自己来的?"
"对,一个人,坐的就是这台机子。"
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痕迹,像是犯了病,可他年纪轻轻,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