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奸杀!不是意外失足落水吗”
张林有些惊讶。
盛玥叹了口气,案件是以意外结案的,但是法医报告书,我发现与事实不符。
所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子谦垂下眼睛,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茶,抿了一口。
茶有点苦。
廖全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换了一种更务实的语气:“说正事。十年前城东河滩那个旧案,你们打算怎么推进?”
江逯的坐姿变了。他往前挪了半寸,后背离开椅背,整个人像一把从刀鞘里抽出了几公分的刀,锋芒露了一线出来。
“两个方向。”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语速也快了,“第一,重新调取当年的法医档案,重点看尸体检验报告里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第二,找到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主办民警,问问有没有什么笔录之外的东西。”
廖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宋子谦:“小宋,你的意见呢?”
宋子谦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瓷器碰到木头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稳定,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整条线索链推演了无数遍。
“我看了案卷,”
“有一个疑点,当年可能没有被深挖。”
江逯的眉毛微微挑起。
“案发当天晚上,”宋子谦的声音不紧不慢,许婉儿本身是在酒吧打工的,又为何出现在城东浅滩。
她回家也并不顺路,明明是凶杀,为何成了意外,或许如果能懂她为何出现在哪里,会是突破性进展。
廖全和江逯同时安静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江逯看着宋子谦,眼神变了。那层平时用来遮挡情绪的薄雾散去了,露出底下那双属于刑警的眼睛——锐利、专注、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事件的酒吧地址你还记得吗,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恐怕不会好找,那就找找当年处理这件事的警察。
廖全看着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行。”廖全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分局大院里,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交接车辆钥匙,阳光照在他们肩章上的金属徽章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背对着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个案子,你们放手去查。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时间过去多久,我替你们兜底。”
江逯和宋子谦同时站了起来。
“知道了,廖局。”江逯说。
“谢谢廖局。”宋子谦说。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声音叠在一起,江逯的低沉短促,宋子谦的清朗平稳,像两个不同频率的音叉被同时敲响。
廖全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之前“笑眯眯倒茶”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官场的、得体的、有分寸的。这个笑是真实的,带着点“我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怀念,也带着点“后生可畏”的感慨。
“去吧。”廖全摆了摆手,“别在我这儿杵着了,赶紧干活。”
警局办公室
一群人忙忙碌碌的在工位上穿梭,烟雾缭缭绕绕的在空气中弥漫。
十年前的案件,线索不足,警局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偶尔溅出来几滴烫手的。
张林刚从走廊那头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旧卷宗,边角发黄。
封面上用碳素笔写着“城东河滩·意外失足”几个字,笔迹潦草得像是写的人自己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他推开虚掩的门,还没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一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谁泡的茶,凑过来探头探脑。
“张哥,什么情况?廖局那边怎么说?”
张林没搭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把卷宗往桌上一搁,翻开封皮。
纸张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掉渣,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像在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装置。
盛玥从法医室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走路带风,说话像打枪,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今天她的脚步慢了半拍,文件夹被她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冰——凉的,沉甸甸的,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碎成一地。
张林抬起头看她,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
“盛法医,您怎么过来了?”
盛玥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蓝色文件夹摊开,翻到某一页,然后转了个方向,推到张林面前。她的手指点在几行字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张林,你先看看这个。”
张林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法医报告书的复印件,抬头印着“城东公安分局法医检验报告”的字样,编号、日期、签名一应俱全。
他顺着盛玥手指的方向往下看,目光从“体表检验”移到“机械性损伤”,再移到“死因分析”
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茫然那些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但“颈部索沟”“双侧甲状软骨上角骨折”“舌骨大角对称性骨折”这些词连在一起,就算不是法医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然后是疑惑他抬起头看了盛玥一眼,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最后是震惊。
那种震惊不是慢慢浮现的,而是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整个人的瞳孔、眉毛、嘴唇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是被人掐死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说变冷了或者变热了,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的张力,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弦,绷到了一定的程度,发出了那种只有耳朵习惯了安静才能听见的、极细极细的嗡鸣声。
张林盯着那份报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江逯和宋子谦盯着电脑上的案件照片,除了浅滩处的失足落水的痕迹,一张鞋子滑落的浅痕,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张林:“江队,宋教授,你们快看这个”
他急冲冲的跑了过来,网上的消息是下午两点十分开始发酵的。
前一天,许蔺申请了媒体介入,说要讲一些事情。
准确地说,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的许蔺穿着留置室里那件灰蓝色的衣服,手腕上的铐子已经被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红色的压痕。
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背后是一面什么都没挂的白墙,光线很平,看不出是在什么地方。
他的头发比昨天乱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比昨天在留置室里要亮。
不是那种亢奋的亮,而是一种憋了太久终于可以呼吸了的、带着某种悲壮的、近乎虔诚的亮。
“我请各位来,不是要为自己辩护。”他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剔出来的,“我是要说出一个十年前就应该被说出来的真相。”
记者们起初以为这是要翻供。
杀人嫌疑犯在正式审讯前通过媒体喊话,这招不新鲜,无非是想博取同情、制造舆论、给司法系统施压。
有几个老记者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写一篇“精英律师的末路挣扎”之类的稿子。
然后许蔺说出了那个名字。
“许婉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凝重的安静,而是“等一下这个名字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的那种安静。
“我的姐姐。”许蔺说,“十年前,被林□□杀。”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深潭,水花不大,但涟漪一圈一圈荡出去,荡到了每一个人脸上。
前排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瞳孔骤缩,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没拿稳。
后排有个男记者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当年警方接到的报案说她是意外失足落水。”许蔺的声线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很小,但足以让底下压了十年的东西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