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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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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从许蔺是凶手这个事实本身,迅速滑向了更深的地方——

“林强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甘愿毁掉自己的一生去杀他?”

“许蔺那些年接触过的林氏员工名单,有没有人能整理一下?”

屏幕亮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推送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他扫了一眼——

#林氏集团命案惊天反转#

#许蔺认罪#

#知名律师竟是杀人凶手#

#十年前城东河滩案重查#

热搜前十条里,有七条都带着“林氏”两个字。评论区每一秒都在翻新,各种猜测、震惊、愤怒、惋惜,像炸开了锅的沸水,翻滚着溢出来,烫伤每一个点进去的人。

“我就说那姓许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你们冷静一点行不行?案子还没审呢就定罪了?”

“许蔺?那个给弱势群体做法律援助的许蔺?不可能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同志们。”

“有没有人扒一下十年前那个案子到底是什么?”

“内部消息:死者生前和许蔺有过激烈冲突。”

“律师杀人,这社会还能好吗?”

江逯握着手机看了半晌,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划了回来。那些字密密麻麻地挤在方寸之间,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团拧紧了的麻绳。

他把手机合上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面板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心那道竖纹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深了一些。

“我们已经结案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张林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后续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是”

警局办公室里

江逯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宋子谦正坐在办公椅上,他手里拿着一本卷宗。

那本卷宗已经很旧了,牛皮纸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卷曲,像是被反复打开、合上、再打开过无数次。宋子谦的右手吊着绷带,只能用左手翻阅,动作很慢,每翻一页都要用指尖压住纸张的边缘,小心地避免纸页自己翻回去。

他在看那一页。

城东河滩案件的卷宗里,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现场照片。十年前拍的,像素不高,画面里只有一片被河水泡烂了的河滩,水草纠缠在一起,像一个被拧紧的结。照片的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已经淡了,但还能辨认得出——

“死者:许婉儿。现场未发现搏斗痕迹,初步判定为意外溺水。”

宋子谦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像一枚钉子被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敲进木头里。

江逯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钟。宋子谦没有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本卷宗上,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江逯走了进去。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宋子谦依然没有抬头,直到江逯走到他身侧、几乎与他肩膀平齐的时候——

宋子谦猛地合上了卷宗。

那动作快得不像是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能做出来的。卷宗的封面撞上封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像一把枪被上了膛。

他的身体同时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绷紧了,像是被什么声音从很深的地方猛地拽回了现实。

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不是做贼心虚的那种慌乱,而是被人撞见了自己最不想让人看到的、脆弱的那一面时的慌乱。

那层慌乱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他用一次眨眼压了回去。

“江队。”宋子谦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还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水,“有什么事?”

江逯看着他把卷宗合上的动作,有些诧异。

江逯没有戳穿他。

他把手插回裤兜里,往后退了半步,给宋子谦留出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

“谢谢你。”江逯说。

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像三块石头被一块一块地放在桌面上。

宋子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多亏了你那晚的发现,验证了我们的猜想,不过许蔺能这么快认罪,倒是出乎意料。”

江逯在办公桌边沿靠着,双臂交叉

他看着宋子谦,从上到下,目光最后落在右臂那条打了补丁一样吊着的绷带上——绷带有点歪了,应该是刚才走动的时候蹭的,白色的纱布边角露出一小块碘伏染黄了的棉片。

“你在看什么?”江逯问。

“卷宗。”

“十年前的卷宗,关于许蔺姐姐的”

“是” “有发现吗”

“没有”

江逯站直了身体,走到宋子谦面前,伸手把他膝盖上的卷宗抽走了。

宋子谦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左手刚伸出去就被江逯挡了回去。

“你干什么?”宋子谦皱起眉头。

“这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江逯把卷宗放在自己桌上,转过身来,语气不容商量,“你手上的伤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正经处理过。刚才在留置室,你那个位置站久了,手臂一直垂着,伤口肯定裂了。”

“车在楼下。”江逯已经拿起了外套,“你跟我走。去最近的医院,重新包扎。完了之后你要是还想看卷宗,我让张林把复印件给你送到医院去。”

宋子谦坐在椅子上没动,抬头看着江逯。他脸上那种“平静如水”的面具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底下露出的东西不太好辨认——有疲惫,有某种说不清的钝痛,还有一点点几乎可以称之为“顺从”的东西。

他慢慢站了起来。

右臂吊着绷带,重心因为习惯了单侧发力而微微□□,站起来的过程比平时慢了半拍,像一个精密运转了很久的齿轮终于缺了一颗齿。

江逯没等他站稳就伸手扶了一下他的左肘。力道不大,触感温热,隔着衬衫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体温。

“走吧。”

楼下停车场的光线比走廊里暗了一个色度。江逯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旁边等着。宋子谦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我自己能上车”。

但他最后还是弯下腰坐了进来。身体陷进座椅的那一刻,他极轻极快地闭了一下眼,牙关咬紧了又松开。

江逯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江逯挂上倒挡,把车倒出车位,方向盘打了一圈半。

车头调转过来的时候,大灯扫过停车场角落那棵刚抽了新芽的槐树,嫩绿色的叶片在光束里颤抖了一下,像某种刚醒过来的、还不知道春天也有倒春寒的小东西。

车子驶出了分局的大门。

后视镜里,分局的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灰白色的模糊的点,融进了城市渐蓝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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