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瑶宇庭辞了工作,在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时候先去了一趟西藏。他在西藏待了一个月,回家途中路过江南,又在江南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上待了一个月。
在西藏那一个月是洗涤心灵,在江南是彻彻底底的休养和放松。后来回了家,看到满目的渔船和一望无际的大海,这座生养瑶宇庭的小渔村,让他再一次有了想做点什么的冲动。
“所以我就回来了。”瑶宇庭说,“我得做点让我觉得有意义的事,起码等我老了以后再回忆的时候,我的每段人生都是有价值的。”
放弃大城市的工作和体面的生活,回到小渔村,这个决定做的不容易。韩书臣挺佩服瑶宇庭的勇气,他抬起酒杯碰了碰瑶宇庭的手背:“挺好的,人活着一辈子,最重要就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杯我干了,你不用喝。”
玻璃杯带着微凉的温度,瑶宇庭把苏打水拧开:“那不行,怎么我也要陪一个。”
酒喝完了,瑶宇庭看了眼时间,抄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差不多到点了,走,带你去赶海。”
院子里有一个小铁桶,桶里放着铲子之类的工具。外面天黑透了,瑶宇庭把桶拎起来,有个客人正巧从外面回来,跟他打招呼:“去哪啊?”
瑶宇庭说:“挖蛏子去。”
客人从南城来的,都是城里人,没经历过这个,听瑶宇庭说的有点动心,也想跟着去。
瑶宇庭把桶往摩托车把上一放,一条腿踩车上,一条腿撑着地,酷的不行了:“那不行,再带人超载了。”
韩书臣往他车后面一坐:“远吗?”
“不远。”瑶宇庭给客人指了条路,完事回头跟韩书臣说,“头盔。”
韩书臣把头盔卡上,刚戴好,瑶宇庭一溜烟便跑了。
晚风带着潮湿的咸味,不像白天那么热了,但还是潮。衣服不干爽,两个大男人这么贴着也不舒服,韩书臣往后挪了挪。
瑶宇庭脊背微微绷着,有一个稍稍侧头的动作,不过没等转过来又摆正了回去。
赶海的地方离民宿不远,摩托车十分钟就到了。瑶宇庭把车停在沙滩边上,俩人脱了鞋,光脚踩着沙过去。
岸边有赶海的渔民,但不多,三三两两的很分散。
瑶宇庭兜里还揣了个小手电,海边晚上没灯,他把手电打开:“当心,有点黑。”
瑶村沙质细软,光脚踩上去也不会很痛。韩书臣抬眼看了看,在渔民中间看到几个游客,随口问了句:“瑶村只有这儿能赶海?”
瑶宇庭往前走几步停下来,蹲地上翻东西:“也不是,这儿离得近,人也不多。”
小桶里的东西有点多,各种钩子铲子还有盐,装备齐全。瑶宇庭两手占着,没手拿手电了,不怎么讲究的放嘴里咬着。
韩书臣蹲在他身边,伸手把他叼着的手电拿下来,给他照着光。
瑶宇庭接着说:“再往前十公里,那边是瑶村的海上养殖区,渔民基本集中在那。养殖区的海产要么发全国,要么出口,瑶村这些年的经济就靠这个。不过这几年游客多了,养殖区也开始向游客卖海产品,但是游客想去赶海是不允许的。”
专业的海上养殖区环境不像这边这么好,礁石、暗流,不是常年生活在这片海域的老渔民最好都别往那去,容易出事。
韩书臣点点头:“但我看游客对赶海兴致都挺高。”
“确实。”沙滩上有一个小洞,瑶宇庭用铲子撬了下,“所以我们准备划片海滩专门给游客赶海,就现在在的这个位置就不错,退潮后海产丰富,海域也不算危险。评估报告我们都打好了,等着政府派人现场考察呢。”
瑶村这几年发展旅游业,不少项目都是瑶宇庭牵的头。没办法,全村统共没几个大学生,他本身也是为村子发展留下的,自然乐意去做这个牵头人。
别看他整天穿着背心裤衩,看着吊儿郎当的,换了衬衫皮鞋去村委会开会的时候正经是能说出个一二三四的,那项目书和策划案写的,能不能通过是一回事,漂亮是肯定漂亮。
韩书臣往周围看了看,这片沙滩离瑶宇庭的民宿不远,步行过来也挺快的,如果开发好了,估计能吸引不少游客:“这儿离你挺近的。”
“是吧。”瑶宇庭表情有些神气,“不光离我近,瑶村好几个网红民宿都在附近,等过两年发展起来了,再建个酒店啥的,人更多。”
瑶宇庭聊起这些整个人都带着冲劲儿,像是立马要撸袖子开干了,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都是憧憬。那神态很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真的爱这个地方,爱做这件事,他想让瑶村变得更好。
韩书臣视线一低看向自己戴着冰袖的手,三十三岁了,差一年评主任医师,在医生这个职业里刚刚起步的年纪,能走到这一层已经比同龄人领先太多,可他却早早丧失了拿手术刀的能力,治病救人对他来说成为了遥不可及的事情,曾经引以为傲的专业也变成了单调的灰白色。
韩书臣自嘲地笑笑,可能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吧,一个不被需要的人的自我放逐。
这么想着,瑶宇庭忽然叫了一声:“有了有了!”
沾满黄沙的手从洞里抓出一只蛏子,瑶宇庭在沙水里洗了洗,凑到手电底下给韩书臣看:“看,大吗?”
韩书臣的视线先是落在瑶宇庭的手上,随即又往上淡淡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