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齿列间流经的每一滴液体都是辛辣的,韩书臣的表情并没有很大的意外。
桌上有一个小音响,瑶宇庭随机放了一首歌,然后拉过凳子坐下来。
铁制长勺被他丢进不锈钢酒桶里,勺子沿着桶壁滑了半圈,像是浪潮泛滥到岸边,再悄然地退回到海水深处。
吧台顶上一盏吊灯散发着余热,韩书臣柔和的五官在那些绮丽的光晕下依然不落俗套。
酒没完全倒完,还剩下半瓶。
瑶宇庭拎起酒瓶,照着瓶口直接喝了起来。
A velvet dress on the floor of my apartment.
音箱上划过一行行英文,那歌曲调性感,充斥着诱惑。
In my brassiere, every inch of me is exquisite.
韩书臣的目光从那些跳动的字符缓慢转移到瑶宇庭的喉结上,那块小小的骨头正随着韵律上下滑动,有酒渍流了下来,漫经那个地方,为它添上一道迷幻的浮光。
Nobody's here, but my darling, that's irrelevant.
瑶宇庭发出一声酒叹,手背抵着脖子轻轻擦掉酒渍,然后问韩书臣:“韩医生觉得粗俗吗?”
韩书臣仍盯着他的喉结:“为什么这么问。”
“你是读书人,北城高材生,又有体面的工作。”瑶宇庭说,“应该没听过这么直接的话吧。”
韩书臣视线往上一抬,对上瑶宇庭的眼睛:“确实没有。”
甚至是这么露骨的歌,他也是第一次听。
瑶宇庭笑了一声。
音乐还在继续,瑶宇庭把酒喝完,伸手按在了音箱上。
他手指下是一枚小小的按键,只要按一下,他们就可以立刻从迷醉的气氛中抽身。
“但我也是个容易被欲望驱使的俗人。”韩书臣看向瑶宇庭的手,“所以你随便说,我没有那么讲究,更没你想的那么高尚。”
I've got an audience, night has only just begun...
瑶宇庭在那一句性感的尾音中,重新拿了瓶酒,他看着韩书臣,牙齿磕在瓶口。
啤酒打开时“噗呲”一声,白色的泡沫漫上来,沾在唇边。
就在瑶宇庭仰头要喝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韩书臣似笑非笑的把瑶宇庭的酒截了下来:“不过我的职业道德确实蛮高,你是我的病人,还是别当着我的面喝酒了。”
瑶宇庭微垂下头,手指轻拨自己的眉尾,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把音乐给换了,旖旎的气氛轰然消散,连带着那些热度也缓慢减退。
冰箱里不仅有酒,也有饮料,瑶宇庭找出一瓶苏打水。
俩人面对面坐着,本不是什么相熟的人,他们相处的那些日子正如韩书臣所说,瑶宇庭只是他的病人。
韩书臣握着那杯“For one night”,摇了摇,闲聊道:“怎么回老家发展了。”
瑶宇庭是个很坦荡的人,从不避讳去谈自己的经历,他死过一次,在那之后,人生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病好之后我回到公司,同事们都很照顾我,老板也关心我,大概是怕我再倒一回,每天让我准时下班,手上的项目都交掉了,来了新的活也不会分给我,我就这样被边缘化了。想想也是,资本家不会用一个有风险的人,我不想自讨没趣,没多久就换了工作。
去到新公司以后,每天三点一线,项目来了就加班,和以前一样没日没夜地熬,可这些不光没有让我感到充实,而且比那段没事做的日子还要让我难受,好像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得为这份工作留到最后一刻。”
韩书臣很理解瑶宇庭的感受:“觉得累?”
瑶宇庭点点头:“我小的时候拼命学习,就是想考出这座渔村,去大城市生活。可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这样的生活并不能让我感到满足和快乐。拿着不错的薪水,穿着体面的衣服,可这份工作带给我的成就感已经降低,它似乎不再成为我能拿得出手的骄傲了。”
在医院时,甚至是在后来那些被边缘化的日子里,瑶宇庭终于能从不停歇的脚步中短暂的停下来,思考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然后他发现,他对未来的能量和热情已经被消耗的所剩无几了。
他开始觉得没意思,没劲,如果下一刻他死了,那短短二十几年人生看上去一点都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