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瑶宇庭朋友多,他性格好,每天都不缺人来看望他,今天这个朋友给炖只鸡,明天那个朋友带点山参,那半个多月瑶宇庭就是这么给接济过来的。
瑶宇庭也是在那时认识的韩书臣,当年韩书臣刚升副主任医师,医院里的青年才俊,这种红人走到哪儿都带着八卦,瑶宇庭住院的时候从病友和小护士口中听了不少。
韩书臣北城名校毕业,本硕博连读,26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原本院里有意让他进博士流动站,他也纠结过一阵,后来还是想干临床,博士毕业后就进了北城华科医院心外科。
韩书臣对瑶宇庭印象很深,那天他坐诊,才进医院大门就看到急诊乱糟糟的,两个护士推着轮床跑过来。护士见了他,二话不说把人拦住了,说有个小伙子心跳骤停,正在急诊抢救,初步判断是心律失常引发的心源性猝死。
韩书臣是心血管方面的专家,把包往旁边一扔就跟着过去了,大早上的,衣服还没换,挽起衬衫袖子就上轮床给瑶宇庭做心肺复苏。
检测仪上的指标一直不稳定,瑶宇庭的心脏时而停跳,时而室颤。韩书臣面色沉静,后来上了电除颤,持续进行了快四十分钟的心脏按压,这才把瑶宇庭从鬼门关拉回来。
后来瑶宇庭被转到心外做手术,韩书臣是他的主治医生。因着这一层,俩人算是认识。
知道瑶宇庭是一个人住院,韩书臣作为他的主治医生其实不太同意,但这毕竟是病人的私事,而且瑶宇庭年轻,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快,重点是好好休息,所以了解情况后,他也没强行让瑶宇庭家人过来。俩人加了个好友,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韩书臣对他多上了几分心。
瑶宇庭出院那天韩书臣给他签出院单,瑶宇庭就一大男孩的样子,因为生病清减了一圈,站那对韩书臣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临别说了句“再见”。
韩书臣温温柔柔地笑了一声,把出院单给他,说道:“还是不要再见了,平平安安。”
医院不是个好地方,“不再见”就是韩书臣对瑶宇庭的祝福。
瑶宇庭举起手机晃了晃:“咱们还有好友呢,韩医生如果方便,改天我请你吃饭,不在医院见。”
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话,出了医院门就该忘得差不多了,懂得都懂。
瑶宇庭是真心感谢韩书臣,那是他救命恩人。出院一个月之后,韩书臣发信息让瑶宇庭来医院复查,借着这个机会,瑶宇庭把欠的那顿饭还了。
第二次去复查的时候韩书臣没在,说是去海城会诊,找了别的医生给瑶宇庭做检查。
再之后瑶宇庭辞职离开北城,跟同事朋友吃了一圈临别饭,翻看好友列表时在“韩医生”三个字上停留一会,到底是没给他说自己要离开的事儿。
等韩书臣问起的时候,瑶宇庭人已经在老家了。点到即止的对话再也没延续下去,时间久了就自然而然断了联系。
所以在这里看见韩书臣很意外,是瑶宇庭从没想过的事儿。
天热,瑶宇庭穿着背心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看起来挺不修边幅。他跑到韩书臣身边,一脸惊喜地说:“真是你啊韩医生!你怎么会来琼州?来旅游?”
韩书臣把行李箱的拉杆放下去,笑着说:“不是,工作调动。”
“调来琼州?也太巧了!”瑶宇庭还以为韩书臣是调去琼州市里,来瑶村是散心,“准备在瑶村玩几天?我给你推荐好吃的好玩的。”
韩书臣说:“我的假期还有一周,一周后去县医院报道。”
瑶宇庭脸上的笑容转瞬被愕然取代,他惊讶地看着韩书臣,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韩书臣是北城医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就进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华科医院,师承心外科大牛孙斐。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他的前途一片大好。
瑶宇庭还以为韩书臣是在跟他开玩笑,可韩书臣的神情又没有半点在说笑的样子。
瑶宇庭站直了,一片眉轻轻皱起:“县医院?”
瑶村位置很偏,离市区远,基础设施落后。韩书臣口中的“县医院”往前倒几年就是一卫生所,后来政府在瑶村搞开发,顺便改建卫生所,还加盖了一栋楼做住院部,但这么偏的地方,别说外地人了,就是琼州本地的医学生都不肯来,更何况是韩书臣,他可是华科医院心血管外科的重点培养对象,日后要接孙斐班的。
韩书臣没什么表情,也没多说:“看来以后我们要经常见面了。”
这意思就是不想回答,瑶宇庭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久,这点人情世故当然懂,对方没有往下深聊的打算,那是和瑶宇庭不熟,没必要说那么多,瑶宇庭自然知道分寸。
他一扫眉间褶皱,主动替韩书臣拉起行李箱:“那敢情好,我们县医院就缺个韩医生这样的主心骨。韩医生要在瑶村待多久?县医院对接人是谁啊,给安排宿舍吗?”
“不出意外的话是两年,宿舍已经排好了,等我报道后再入住。”韩书臣走进“浪人钱庄”,“抱歉没有提前预约,如果没有空房我就换个地方。”
“有啊,得有!”瑶宇庭把韩书臣的行李箱拖到自己身边,递了瓶水给他,“中午才空了一间出来,还没收拾好。”
瑶宇庭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半小时行吗,你在我这坐会儿?”
天气热,韩书臣也不想再走了,他点点头:“那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我欠你的情可比这大,既然到我地盘来了就别客气,你也给我个机会报报恩,哈哈。”瑶宇庭揣上手机往外走,看着是要亲自去收拾的样子,“你要是着急就在附近走走,我很快好啊。”
说着,瑶宇庭小跑着出去了。
韩书臣跟着走了几步,看见瑶宇庭着急忙慌地往楼上跑,真是自己收拾去了。
小院里非常安静,好像除了他俩没别人了。韩书臣坐了一会,出门随便逛了逛,他没走远,就沿着街走了一圈,除了民宿,这条街前面还有一间书店和咖啡屋。两家店人都不多,店面装修的倒是很有特色,咖啡屋露天的,只搭了个遮阳顶,和渔村整体风格很搭,又不至于落俗。
韩书臣买了两杯美式带回去,刚巧瑶宇庭收拾完回到院子里。
瑶宇庭手里拿了个大袋子,里面装了满满的东西,看到韩书臣时脚步一顿,迎上他疑惑的视线后把袋子往背后拿了拿:“垃圾。”
他拖着那个大袋子进浪人钱庄,把东西一股脑塞在桌子下面,抹了把脸上的汗:“你身份证给我下。”
韩书臣从随身携带的钱包中取出身份证递给瑶宇庭,然后把咖啡也送了出去:“前面咖啡店买的。”
瑶宇庭扫了一眼咖啡:“你想喝咖啡跟我说啊,一会把钱退你。”
韩书臣眉毛一挑:“你的店啊?”
“对。”瑶宇庭给韩书臣扫身份证登记信息,“这条街三家店都是我的,你想进就进,我回头跟店里打个招呼。”
韩书臣笑了一声:“你这么做生意?”
“啊。”瑶宇庭应了声,盯着电脑头都没抬,“那要看跟谁。”
韩书臣端起咖啡喝了口,意外的味道还不错:“一码归一码,可以不跟你客气,但钱我还是照付。”
瑶宇庭笑他见外,但韩书臣有原则,瑶宇庭也就没强求。
信息录完,瑶宇庭推着箱子走在前面:“走,带你看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