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郑仕钊贪墨案暂且告一段落，幕后主使上京城荣恩侯府孙家削爵问罪，数罪齐发，满门抄斩。菜市口孙家斩首那日，满城百姓叫好欢庆，如同过年一般兴奋。荣恩侯府上下仗着家族荫庇，平日里欺男霸女，做了不少滔天恶事，这一次获罪，百姓们都说是上天开眼，替那些无辜受害之人惩治恶徒。还有百姓带着妻女老小，朝着宫门远远叩拜，谢恩于天子，其中有好些人，谷云都认识，那晚录口供时见过的。

“善荣哥，我总觉得咱们厂公这次案子办得好像有些不一样。”谷云从善荣手里抢走鸡腿，一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善荣瞬间反应，回抢回去，伸手落了空，狠狠飞出去一个白眼，没好气问道：“怎么不一样？快准老练，还不是和往常一样？”

谷云鼓囊着脸颊摇头，嘴一瘪吐出根干干净净的骨头，直看得善荣一愣一愣的，伸手就要掰开他的嘴，瞧瞧那张嘴里头是有刀不成，怎么能把鸡腿吃的那样干净。

谷云抬手去挡，满面沉思：“说不上来，就是有些不一样，看着好像是带着气，不说别的，就说那孙良，人都死得透透的了，依稀是不解气似的，半夜去了停尸房，硬是把孙良的手剁下来，扔去喂了狗。”

善荣了然，嘿嘿暧昧一笑，挑着眉神神秘秘说道：“你个傻小子，等你娶了娘子，你便知道为何了。”

“啊？娶了娘子！”谷云挠挠头，又一脸抗拒，“老王那不是娶了娘子，结果也不跟咱们吃酒了，下值就回家，有一回也就晚了半刻钟吧，就被嫂夫人寻了过来，你是没瞧见，嫂夫人是杀猪的，拿着杀猪刀就来了，恁般吓人，我这手里握着绣春刀还着实怕得很。”谷云手把着腰间的刀，朝善荣晃了晃，脸上满是想起那日的后怕。

“哎呀，你小子懂什么，这夫妻之道各有各的相处法，你瞧着可怕，人老王万一就喜欢呢，关上门以后的事情，你瞧见过？”善荣又拿起一根鸡腿，指着桌上一同吃饭的其他人，“还是你瞧见过？”

众人齐齐摇头，连连说没有。

“那不就得了，咱们厂公现在和咱们不一样，家中可是有妻室的，就说往日，哪一日不是同咱们一同用午食的？可是现在哪还有厂公的影子，一到了午膳时候，巴巴就回了府，不是陪夫人用膳，是去干嘛？”

“哦！”谷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厂公是给咱夫人出气的！”

“哎，对喽。”善荣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朝着鸡腿最嫩的部位大大咬下一口，“哎呦，老李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鸡腿，真嫩啊！哎，谷云，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找郎中去，眨什么。”

话音才落，下一刻，身后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阴恻恻的，带起一阵寒风，直吹得善荣后脖颈一凉，“好吃，怎的也堵不上你的嘴？”

善荣浑身僵了一下，干笑两声，僵硬回头，陪笑道：“厂公今日不回府？”

萧卿白早在拐角处便听了许久，将善荣的话一句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眼下又被他这一问，面上莫名有些臊，闷闷扔下一句：“这就回。”转身走了。

眼瞧着那抹绯色身影走远，善荣咬牙，啃着手里的骨头嚼得咯嘣响：“谷云，你怎的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我眼睛都眨得能扇风了，你不理我呀。”谷云无辜，白净的脸上一脸委屈。

“嘿，算了。”虽说背后编排厂公是有些不好，但瞧着，厂公也没有怪罪之意，反而却像是很受用的模样，焉知不是说进了厂公的心里去？思及此，善荣嗦着骨头又美滋滋起来，赶得了空，他要去城郊柳儿村里给夫人摘些梅子送过去，这个时节，那儿的梅子不错。这些个日子，他算是看得明白，哄得夫人开心了，厂公也是开心的不是？

飞云殿里，卢姒茵失手摔了茶盏，芳昀连忙扯了帕子收拾碎片，边收拾边笑着同上前查看卢姒茵是否受伤的卢清璃解释，“娘娘这是为夫人后怕呢，自那日听夫人被孙良那等歹人欺负了，连着几日没睡个好觉，好在恶有恶报，那孙家算是彻底没落了。”

卢清璃左右翻看着长姐的手，瞧着没被碎片划伤，只是红了些，这才放下心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那日，厂公去得及时，那孙良根本就没欺负了我。”

“话是这么说，只是听说那孙良当场就被萧卿白勒死了，死状忒难看了些，”卢姒茵按着她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那孙良是酒色之徒，欺男霸女属实可恶，可和萧卿白比起来，却是差得太远了，堂堂侯府嫡子，他说勒死便勒死了，手段简直是残忍，你和他同住屋檐之下，我这心里到底是放心不下。”

“他......”卢清璃搓着扇柄，便想起了那人来，语气带着些不易被察觉的放松，“外头都说他心思重，手段毒，我瞧着，倒不像那么一回事。”

“那他，待你如何？”瞧着妹妹脸上飞起两片绯色轻云，做出女儿家难得的娇态来，卢姒茵也有些惊讶，自己这个妹妹还从未在提起哪个男子的时候有这样的神情。

“他......待我......”卢清璃敛眸，“他待我如何，我也不知道，只是，该有的体面总是有的，别的，我倒是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