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了好久,直到日上三竿,纱帐也挡不住阳光的明媚,落在卢清璃的脸上,她才悠悠转醒过来。睡得太久,意识尚还混沌,她盯着四周的纱帐看了好久,这才坐起身来。外头窗前的槐树上,几只雀踩着树干唧唧喳喳的吵着闹着,风掠过,廊檐下的铜铃叮铃铃地响,门外院子里,小丫头们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仿佛日子还和昨日一样,似水一般潺潺,让她莫名安然。
门轻轻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接着又半开,晴芝蹑手蹑脚踩进来,在重重帘帐之后瞧见个朦胧倩影,不由一喜,一边勾起帘帐,一边朝那倩影走近。
“夫人可算醒了,可急死婢子了。”说着,鼻头一酸,眼里就蓄了泪,说话也哽咽起来,“都是婢子无能,让夫人受苦了。”
卢清璃长发披散在肩头,撑起一只胳膊,倚在床头透过外头看窗外的景。闻听这话,转过头无奈一笑,抬手招她过来,“哭什么,我好端端的在这不是?”
“嗯,”晴芝吸吸鼻子,抹净眼泪,做出一个笑脸来,“婢子伺候夫人更衣。”
瞧门半开着,又细听屋里有说话的声音,过来打听夫人的福顺知道是卢清璃醒了,撒开腿就跑进了屋子,见了卢清璃坐在妆台前上妆,眼圈亦是一红,平日里掌管萧府大小事务的小总管,就那么没出息的扑在卢清璃腿上大哭了起来。
“哎呦,老天爷爷,夫人您可醒了,急死奴才了。”
他说话急,灌了风,刚说完就打了个嗝,还要哭,又是一个嗝,紧接着接连不断的嗝从嗓子眼里冒出来,打得停也停不下来。
见他哭,卢清璃要拿出帕子给他抹泪,又见他打嗝打得停不下来,一时间也觉好笑,连忙招呼晴芝倒了杯热茶,一口气灌进肚子,一股热流暖尽了四肢百骸,这才停了下来。
福顺拍拍胸脯,长抒了一口气,见卢清璃有了笑模样,自家也不敢再哭,免得她再想起伤心事,于是笑嘻嘻问道:“瞧着夫人今儿的精神头不错,想来昨夜睡的还安稳?大人临前特意嘱咐了奴才,没事不让府里的下人打扰夫人,好叫夫人好好睡一觉。”
昨夜的确睡得不错,不过起先是做噩梦来着,噩梦诡异可怕,卢清璃现在还能回想起来,想来是因着茶楼的事,尚还心有余悸,她的恐惧即便是睡着了也不能纾解,这才做起了噩梦。
她梦见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子,狞笑着朝她扑来,扑来以后,陌生男子又忽然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拖着她的脚直往地里拽,可后来不知为何,梦里的恶鬼却消失了,转眼间,她又置身一座花园之中,虽不是身临其境,可卢清璃觉得那花香却是实实在在围绕着她。闻着花香,她惬意的睡了过去,再也无梦,一夜好眠。
“你家大人呢?”
“大人一夜没睡,今儿个一早,日头才冒了个头,大人便换了朝服上朝去了。”
“一夜没睡?”卢清璃偏头看着福顺,眼睛里露着些微微的诧异。
“是啊,”福顺歪头,“大人昨夜一直在夫人床边守着的。”
守了她......一夜吗?
可是,为何呢?自己不过是被陛下强行赐予他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夫人罢了,他为何要如此?
还有,昨日,她无法忍受自己受到那般侮辱,让他杀了孙良的时候,他亦是温言答应,明明当时他戴着佩剑,可却抽了锦带,一点一点勒死了孙良,他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出气。更不用说,杀了孙良的后果,他应当是知道的,他当时完全是可以拒绝自己的,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罢了,不值得他同整个荣恩侯府作对,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为什么?萧卿白,你为什么呢?
心中分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卢清璃却不敢朝着那个方面想。侯府多年磋磨早已把她变得麻木,扬州三年也让她见惯了男女惺惺作态,什么情情爱爱,什么花前月下的承诺与誓言,最后不过就是一晌贪欢,如镜花水月般破灭殆尽,连个声响儿都听不见。
不明白卢清璃为何忽然沉默,福顺眨眨眼睛看向晴芝,晴芝也不知为何,不解地摇头,却听那沉默的人儿忽然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