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卿白应了一声好，随即门吱呀一声响，进来一个面生的小二。

小二年纪不大，看着比福顺大不了几岁，手中僵硬地握着茶壶，有些怯生生地看了萧卿白一眼，而后举起了茶壶，往桌上的琉璃盏中添茶。

手中一抖，茶壶失手打翻在地，连茶叶带茶水浇在了卢清璃的裙摆上。

小二顿时吓得面色苍白，连忙跪地叩首告饶：“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萧卿白几乎是在茶壶哐当砸到地上的一瞬间就站起了身，他仔细查看着卢清璃的状况，直到确认她没被壶中热茶烫着，这才冷若冰窟地说道：“你的确该死。”

程观修伸了一半的手在萧卿白冷若寒霜的眼神中尴尬地收了回去，有些不自然地问道：“夫人可被烫着了？”

“我没事，不过是脏污了衣服罢了。”

“幸好马车中带了件替换衣裳，我去给夫人取来，”晴芝低头斥那小二，“不长眼的，烫着夫人可怎么办？”

小二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连连道歉，又颤声道：“夫人，对面有处空屋子，夫人可去那里换衣裳。”

“你起来吧，前头引路。”又看向萧卿白，“厂公，我去换件衣裳再过来。”

萧卿白点点头：“我等你。”

目送卢清璃出了门，萧卿白这才转回视线，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程观修，方才他情急之下是想上手去拉卢清璃的手的，萧卿白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被那般带着些审视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程观修越发不自然起来，却又不明白那人为何这般盯着自己。联想起他的身份，程观修猛然就想起昔日那些同窗私下里说些的没有遮拦的话。同窗们醉后胡乱说着趣闻，说着说着，便扯到了宫中太监们的身上，他们说，宫中太监们凡是有些地位的，都有些奇怪的癖好，那么如同他们所说，按照这一位的身份地位，难不成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譬如......龙阳......之癖？

华渊科举取人，相貌周正也是一条，自己的样貌虽不能说貌比潘安，但至少可圈可点，陛下也曾盛赞他身长八尺，步履端正，虽比不上萧卿白，但至少在旁人眼里自己应当是个长相不错的郎君吧？

想到这里，程观修登时起了一身冷汗，再看对方的眼神就不像是审视，而是多了几分暧昧，于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抬手紧了紧衣领。

却听那人嗤笑一声，优雅拿起眼前茶盏，敛眸饮茶：“程大人未免想象力太过于丰富了些，在下可没有那种癖好。”竟是被那人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这察言观色的本领未免有些过于厉害了。

程观修干笑几声，也拿起茶盏抿着，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那种癖好，哪种癖好？总不能接着他的话再继续聊下去吧。堂堂朝廷命官，与同僚喝茶，心里还编排人家，说出去像个什么样子？

于是生硬地转了话题。

“郑仕钊的同伙，萧大人可有怀疑之人？”

“倒是有几个人选，只是尚不清楚究竟是这几人中的哪个。”

一听萧卿白有怀疑之人，原本故作的严肃也登时真的严肃起来，程观修放下茶盏，眉心微蹙看向萧卿白，“是谁？”出口之后才觉，自己这一问有些多余。贪墨与朋党撞到一起，案件尚未水落石出，想来萧大人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案件未明，本不应向大人透露，但陛下吩咐过，程大人是当事人，若是程大人有疑，定当知无不言。”再者，程观修此人，萧卿白私下里也调查过，在朝中无甚背景，交好之人无非是一些醉心修史的翰林，因着为人刚直在先帝朝堂并不得重用，陛下登基之后才着意扶持，最重要的是，这人不涉朋党，二皇子曾经也想要拉拢他，美色、金钱利诱皆被拒绝，目前来看是个值得信任之人。

他正要言明，却听屋外哐当一声响，好似是把架子碰翻，倒在地上的声音。听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对面的屋子，萧卿白神色大变，来不及思考，风一般旋了出去。

对面的屋子，是卢清璃才且去更衣的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