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日一到,上京城的天儿便一日比一日温度更高,热气在整个上京城蒸腾着。街边茶摊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夏日的凉茶和冰凉饮子此时饮用最是爽口,甜丝丝的凉汁子一入喉,人都要神清气爽几分。
萧府听风院内,卢清璃着了纱衣手执团扇,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喝着福顺才送过来的绿豆汤。
账本是福顺拿过来的,连带着送过来的还有府中库房的钥匙和一个匣子。甫一看到这些东西,卢清璃便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心中却疑惑,萧卿白就这么轻易地将掌家的权利给了她?
见她盯着账本不解,福顺笑道:“从前宅中没有管家,不过是有几个洒扫的下人小厮罢了,宅里头诸事也简单,所以这些事情都是咱们大人亲力亲为的,不过现下好了,有了夫人以后,这府里才越发像了个样子,大人每日公务也多,便吩咐奴才将这些东西给夫人送来,以后,咱们府里也有主母掌家了。”
卢清璃翻了翻账本,又打开了匣子,匣子里放着的是萧卿白名下几个铺子的地契和府里下人们的身契。
福顺还在喋喋不休的介绍着:“咱们大人这些年来为陛下做事,得了不少的赏赐,除了京中几个铺子以外,乡下还有几个庄子,地契、房契都在匣子里了,大人说,手底下的几个管事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夫人有什么想问的,就召管事们来问,若有不从的,只管告诉大人就是。”
听他这话,大有几分要给自己立威撑腰的意思,饶是卢清璃再聪慧也实在是摸不清萧卿白此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有时对她疏离冷漠得紧,有时却又让她觉得他对自己是有些用心的。
卢清璃眼睛一转,望着卧在软榻上收着爪子酣睡的狸奴,忍不住起身,走到狸奴身边坐下,伸手揉上了狸奴的脑袋,狸奴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看她,不满地咬上她的虎口,却又没用力气,好似是在控诉她的打扰,而后十分骄傲地摇着尾巴去向一旁。
过了一会儿,见卢清璃不理它了,那小家伙儿又摇着尾巴,踩着肉垫,傲慢地卧进卢清璃怀中,伸出粉嫩的小舌舔舐着卢清璃方才被自己咬过有些发红的手。
明明是它责怪自己的打扰,咬了自己躲去了一边,见人不理它,却又跑来试探自己有没有生气,这猫儿,真是......傲娇难搞又可爱。
卢清璃失笑。
“物似主人形,果真是有些道理的。”
其实,莫怪卢清璃那么想,就是萧卿白自己也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对卢清璃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东厂府衙内,善荣看着伏案写着什么的萧卿白,搓着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厂公,您不是对夫人还尚有心疑的地方,怎么就把那些账本契书都给出去了,这不是纯纯把自己的后路也给交出去了吗?”
萧卿白笔尖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落笔,他的字写得很好,笔力苍劲如松,大开大合,还是跟着姜粲一起读书时,同教书的老翰林学的,老翰林说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不吝教了他许多,连卿白这个名字都是老翰林给他取的,说是愿他往后能一直清清白白做人。
见他不答,善荣又问了一遍。
萧卿白这才放下笔,抬头分给他一个眼神,淡淡道:“不知道。”
“不知道?”善荣愕然,“不知道就给了?”
“嗯。”萧卿白回答的理所应当。
“好吧。”善荣摇头,该是见怪不怪了,反正自那卢家姑娘入了府,厂公行事便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与其往日性情截然不同。
善荣心下暗暗叹口气,暗道一声:美色误人呐。
又听萧卿白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善荣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是上次厂公说再将卢清璃仔仔细细查一遍的事,连忙回禀:“上次所查,的确是有疏忽,这次,属下又细细探查,好歹是循着蛛丝马迹摸到了些东西,自十三岁到十六岁那年,夫人便消失在了上京城,被送去了扬州,但至于被送去扬州是做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属下已经派了信得过的探子去了扬州,估计很快便能查到了。”
扬州?卢肃那厮为何要送她去扬州?从卢肃为官的履历上来看,他似乎与扬州也没什么有关联的地方,萧卿白想不明白。看来究竟为何,只能是等探子们探查回来才能知道了。
萧卿白抬头看了看外头的日头:“陛下今日可有传话,让我入宫?”
“尚未。”善荣摇头,“宫中的小太监来报,陛下近日时常待在娴婕妤处,一待便是许久。”
那今日,必定是不会传召他了。姜粲不需要萧卿白侍奉日常起居,故而特命他不必时时随行,只是有需要才会传召,若是他有事禀报,也可随时进宫。
萧卿白食指微抬,扣了扣桌子,起身朝外走。
善荣跟了上去:“厂公这是要去哪儿?”
“回家。”
“回家?可是眼看着晌午了,一会儿便放饭了,厂公这个时候回府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