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渊皇宫之中，西北角僻静之处，人迹罕至。在那里，有一座没有挂着牌匾的宫殿，说是宫殿倒不如说是一处小院来的合适。

小院修成了庙宇样式，院子正中央放着一个青铜香鼎，上头刻着朵朵莲花，显出了几分肃穆庄严。莲花香鼎中终日香火不断，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香灰。

莲花香鼎正对着的堂屋里塑着南海观世音金身，菩萨垂眸，眼神慈悲，一个女官打扮的宫女正踩着凳子，伸长了胳膊，虔诚地擦拭着菩萨手里的玉净瓶，嘴里念念有辞：“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婢子一定会日日为您擦拭金身，为您诵经祈祷，只求您，让皇后娘娘快点好起来。”

院子外，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匆匆走过院子里开得馥郁的丁香，眼神都未停留一下，神色匆匆，行进了堂屋。

“文慧姐姐，您快去瞧瞧皇后娘娘吧，自午睡醒来，便坐在榻上瞧着窗子外头发呆，奴婢们怎么劝都不顶用。”

文慧闻言，眉头皱了起来，跳下凳子，将手里的巾子塞到了小丫头手里，急急忙忙朝寝屋走去，等到了寝屋门外，长长吐了口气，随即换了个带笑的模样，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皇后林芊羽一身素净浅色道袍，一头乌发用一根玉簪子挽了，柔顺垂在胸前，正痴痴看着窗外，连文慧进来也不曾发觉。文慧顺着皇后的视线朝外头看去，那棵三人合围尚且无法围住的古槐，前几日开满枝头的花被昨夜的一场急雨打落殆尽，如今剩下满枝的绿叶愈发显得郁郁葱葱。

文慧拿起一件衣裳披在皇后肩头，轻轻道了一声：“娘娘。”

皇后动作未变，目光仍旧在那树上留恋，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眉目温柔慈悲，只是面色太过于憔悴了些，唇上不见一丝血色。

“文慧，你可还记得，多年前，我闺房的院子里也有这样一棵槐树，春夏时节，参天蔽日，你还时常摘了槐花为我做点心吃。”

文慧忍着心中酸意，努力笑道：“是啊，娘娘那时最爱吃婢子做的槐花糕了。”

“婢子昨日摘了许多槐花，娘娘今日可要吃些槐花糕来？”

皇后摇了摇头，终于不再看那槐树，语气里带着些不可察觉的落寞：“不了，如今不再是那个年纪，嘴里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了。”

“娘娘......”文慧轻声劝慰，“娘娘今年不过二十八岁，正是大好的年纪呢。”

二十八啊......

原来，她嫁给陛下已经有十年了吗？说话间，外头侍奉的宫人缓步而进，朝着皇后恭敬道：“娘娘，芸贵妃带着太子殿下和灵衣公主来看娘娘了。”

文慧惊喜，芸贵妃来得正是及时，每次娘娘心情郁郁之际，见见自己的一双儿女，再同芸贵妃说说话，心情就会好起来。

果然，听闻宫人来禀，皇后连忙让人快请，又急忙坐到妆台前，让文慧在唇上点了些口脂，好让气色看上去没那么苍白。

芸贵妃还没进门，屋中老远便听到有稚嫩的女声喊着母亲，似乎是在跑，声音里带着微微地喘息，不一会儿就跑近。身后侍奉的宫女跟在身后，急急地喊着：“公主，您慢着些。”

小姑娘小心翼翼推开了房门，探进了脑袋，抬眼一瞧，便瞧见自己的母亲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于是大推屋门，奔进了母亲怀中，小脑袋不住地蹭着：“母亲，灵衣好想您。”

皇后抱紧了灵衣，爱怜地摸摸女儿的脖子，捏捏女儿的小手，怎么都不舍得放开。

芸贵妃走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不由心上一软，目光更加柔和。

“妹妹给姐姐请安。”

皇后抬眼笑着看她：“阿芸，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