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卿白吃东西时慢条斯理,极为优雅,他的脊背挺直,眸子微微敛着,纤长的手指夹着筷子,每一个菜都吃不过几口。
他不说话,卢清璃也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只她却注意到,萧卿白似乎爱喝甜汤,用完一碗后,又添了一碗。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第二碗汤是萧卿白故意加的。他知道卢清璃有话同他讲。
她一顿饭都吃的心不在焉,不时便要偷偷瞥上他一眼,好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收了回去。
眼看着那碗甜汤要见了底,萧卿白自觉放慢了喝汤的速度。
卢清璃老半天欲言又止,终于开了口。
“厂公,我想进宫去见见长姐。”
萧卿白放下了勺子。
“好。”不带任何感情,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怪道人说他冷面冷心,这人除了有意戏弄人的时候会多说几个字,其余时候说话倒是能冷死个人。
卢清璃忍不住又问:“那我,能不能待在宫中侍奉长姐?”
“夫人如今的身份,若是想去你长姐身边侍奉,怕是会被旁人怀疑我的用心了。”萧卿白抬眸看她。
萧卿白的意思,卢清璃明白,如今她已是东厂厂公的夫人,即便二人毫无感情,她也是代表了萧卿白的立场的,若是明目张胆待在长姐身边侍奉,难免会让人怀疑萧卿白是不是已站队在她长姐那边。
可卢清璃设计嫁给萧卿白不就是想让他站在自家长姐这一边吗?方才的问话也是有意试探,但萧卿白的回答也十分明确。
看来,想让萧卿白站队长姐还得徐徐图之才行,毕竟长姐在宫中根基不稳,又无子嗣傍身,萧卿白又不是个傻子,无利可图之事,东厂厂公又如何愿意去做呢?
“那我何时可以进宫?”
“两日后吧,陛下已下旨两日后册封卢姒茵为婕妤,封号为娴,那日,你可为你长姐梳妆。”
娴婕妤......吗?
眼瞧着卢清璃的眸子亮了起来,就像是久不逢阳光的密林,长久的压抑着沉默着,却不知在哪一日得了眷顾,忽然的就露出些丝丝缕缕的日光来,不浓烈却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密林里的这缕光,一不小心也漏在了萧卿白的心上。
“原本,陛下是打算册封她为昭容的,只不过,永巷之中有人不服,拿卢家的罪名说事,陛下这才改封了婕妤。”
卢清茵微不可察地皱了眉,看来永巷之中对长姐不满的人颇多,别说别人,单就程诺婉就不会让长姐好过。
“多谢厂公提点。”
卢清璃起身欲行礼,却不想眼前一黑,身子向后倒去。
萧卿白眼疾手快,一个旋身,把人稳稳地接在了怀里,低头看去,但见卢清璃脸色苍白,唇色也淡了不少。
她身子本就未养好,连日来又为卢姒茵担心,心思郁结,再好的良药,药性都减了几分,再加上为了这餐饭忙活了一下午,整个人都有些受不住了,难怪会一时头昏脑涨,手脚发软,连推开萧卿白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卿白打横将她抱在怀中,迈着稳健的步子进了内室,将人缓缓放在了床榻上。
“今日的药可喝了?”
卢清璃还未回答,一旁的晴芝便开始抱怨:“药晨起便熬好了,福顺连催了几次,姑娘因着怕苦,推三阻四的,到现在都没喝。”
方才卢清璃差点晕倒,把晴芝早就吓得两眼泪汪汪了,现下听着萧卿白这么问,不由就告起状来。
“晴芝!多嘴!”卢清璃忍不住斥了她一句。
也不知那药里都搁了什么,味道难闻不说,喝进嘴里实在是太苦了,连蜜饯都压不下去。
卢清璃实在是喝不进去。
萧卿白听罢,没说什么,抿着嘴,一甩衣袍,坐在了她的床边。
“去拿来吧,我看着她喝。”
“哎。”
得了吩咐,晴芝三步并做两步,跑去厨房拿药,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二人。
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爱喝药,卢清璃脸上有些挂不住,她不说话,低头搅着自己的手指。
烛光将她和萧卿白的影子映在了纱帐上,影影绰绰,无端生出些隽永的意味来。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近,可两人的影子却挨得很近。
灯树上的蜡烛发出噼噼剥剥的响,映在纱帐上的影子晃了晃。萧卿白终于有了动作,他起身,将烛芯的捻子挑亮了些,重新又坐回了床边。
“你若是不喝药,便不要进宫了。”
“不行。”卢清璃猛地抬头,正与萧卿白的视线撞个正着。
也许是烛火照在他的身上,罩上了一层暖色的缘故,卢清璃竟然觉得,今夜的萧卿白似乎有些温柔。
萧卿白定定凝视着卢清璃的眸子,叹出一声无奈:“你若是不喝药,身子怎能好得快。”
“可是,那药太苦了。”卢清璃小声嗫喏,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萧卿白却听出来了。他起先是一愣,而后又将语气放软了几分:“明日我去同太医讲,让他莫开那么苦的药可好?”
“当真?”
“嗯。”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直到晴芝进来,习惯性地走近床榻要喂卢清璃喝药,半路却被萧卿白劫走了。
看着空空的手,晴芝有些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