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中的世家圈子里,萧卿白是天子鬣狗一般的存在,让人闻风丧胆,只因他们的一言一行若有一丝一毫的出格之处,萧卿白便会如同鬣狗一般,涨红着眼睛将他们咬得粉身碎骨,吞吃入腹。
萧卿白鬣狗的名声,卢清璃自然是听说过的,可今日的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头发用玉冠竖起,分明是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哪有半分鬣狗的凶狠。
那张脸,玉似的面庞,玉尚有瑕疵,可他的脸却属实完美,微勾的唇角,很容易让人忽视掉他深邃眼眸中的寒意,而轻易地沉沦其中。
卢清璃承认,面对着这张脸,她有瞬间的失神。而那双眼睛,太过于深邃魅惑,仿佛有着探破人心幽暗的法术,轻易便能够知晓她背后隐藏的所有的脆弱、孤寂和渴望。
卢清璃敛眸,尽量避免与他对视:“清璃不明白,厂公是何意?”
萧卿白侧过身子,后撤一步,让出位置,露出了身后的人。
“晴芝!”
随着卢清璃惊喜的声音,萧卿白清晰地看到,那张在看见他时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陡然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来。
那种惊喜从卢清璃的眼睛一直蔓延至眉梢,使得那原本有些沉沉的、劣画儿一般毫无生机的美人忽然就生动了起来,鲜活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平静无风的湖面上空忽然飘来一片云,而后一滴水落到湖面上响起的滴答声,转而是酣畅淋漓的一场雨,劈里啪啦落在湖面上那样的激荡。
这种激荡,让向来冷静自持的萧卿白忽地生出一瞬的欢喜,而后又莫名起了一种无根源的恼意。
原来她也是会真心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欣喜的。
“你二人主仆相见,自有贴心的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萧卿白提步迈了出去。
卢清璃明显感觉到萧卿白有些不高兴,但眼下她却顾不得这许多。
晴芝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在侯府最难过的那些日子里,两个可怜人相依为命,挨饿、受冻,都扛了过来。
侯府获罪,她撕了晴芝的卖身契,任凭晴芝如何哭闹要陪着她一起进宫,她都狠了心将晴芝赶出了侯府。
她已身陷囹圄,不想让无关的人陪着自己受苦。
晴芝见萧卿白出了门,原本还因着他在,有些拘谨和胆怯,此刻倒是松了口气,转头看见卢晴璃后,鼻子一酸,眼眶迅速红了一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姑娘”,几步扑到卢清璃腿上哭了起来。
“傻丫头,你还回来做什么?”卢清璃亦是落泪。
“姑娘让奴婢去找奴婢的爹娘和弟弟,可姑娘,爹娘早就带着弟弟不知去了何处,村里的屋子塌成了废墟,奴婢已无家可归,若是连姑娘也不要奴婢,奴婢还能去哪儿呢?”
晴芝抹了把眼泪,心疼地摸上卢清璃有些苍白的脸:“奴婢不在姑娘身边,姑娘一定吃了很多的苦,所以才清减了这许多,姑娘,晴芝哪里也不去,晴芝就待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陪着姑娘,姑娘不要再赶走晴芝了,求求姑娘了......”
晴芝的眼泪打湿了卢清璃的手,卢清璃压抑着的眼泪一滴一滴连成了串儿滑过脸庞。
“好,哪也不去,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了,再也不会了......”
“嗯!”
晴芝破涕为笑,掏出帕子为卢清璃擦去眼泪,主仆二人互相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又忽然笑得停不下来。
萧卿白并没有离去。
他站在檐下靠着廊柱,听着屋内传来的笑声,原先心中的恼意一散而尽。他看向紧闭的窗户,想象着卢清璃此刻的模样,定是挂着眼泪,眼睛亮亮的笑着。
他微微垂眸,再抬起时,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闪而过的笑意。
萧卿白放轻了步子,走出了院门。
......
皇宫书房内,姜粲坐在书桌后正提笔写着什么。
萧卿白敛眸,立在姜粲的身侧为他磨墨,白皙纤长的手指夹着墨条,不轻不重地捻着,越发衬的那只手修长流畅,连姜粲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卿白,你这双手,白皙修长,上京男子中也只有你的手长得如此好看,若是双女子的手,指不定要被多少姑娘嫉妒呢。”姜粲笑着打趣。
“陛下可莫要笑话臣了。”
说话间,萧宝成自外间而入,堆起满脸笑容:“陛下,舒妃娘娘来了。”
“哦?让她进来吧。”
萧宝成恭敬而退,不多时引着一女子缓步而入。
那女子莲步轻移,柔顺行礼:“妾身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