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照他的吩咐燃了安神香,淡香之中隐隐约约飘着股苦药味。
许是福顺怕灯烛太亮扰了她安眠,灯树上的灯灭了大半,只留了顶上的两支蜡燃着。
屋中有些昏暗,他拿起蜡烛,耐心地点燃了灯树,屋中顿时亮堂起来。
床榻边上的幔帐垂着,轻帐被灯一照,隐隐约约透出里头的人影来。
萧卿白解了大氅挂在架上,提步向床边走去,停在幔帐外,伸出手掀开了幔帐一角。
床榻上的人眼睛合着,呼吸绵长,睡得安稳,里侧的被衾上圆圆团着一只睡得正香的猫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小家伙儿,成精了不成,怎么就知道这院子住下了人,都不识得人家,就巴巴跑到人家身边挨着睡这么香。
萧卿白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下,还好,手不凉。
他伸手探向卢清璃的额头,却见那原本睡着的人儿睫毛轻颤,幽幽便要转醒,于是手一抖,迅速收回,若无其事地背手而立,站到了幔帐之外。
卢清璃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好长的一场梦,梦中她在无边的黑暗中徘徊了很久,久到她甚至想要放弃走出这片黑暗,可就在她想要张开双臂被黑暗所吞噬的时候,有一道光忽然出现,刺眼的光芒中有一个人,那人朝她伸出了手,将她拽出了无底的黑暗,可她却实在记不清那人的样子。
挣扎着睁开眼睛,卢清璃有一瞬的迷茫,柔软的被褥,轻薄的纱帐,这不是浣衣局。
这是哪里?
她身子一动,指尖碰着个柔软的东西,敛眸一瞧,是只狸奴,许是自己的动作太大惊扰了它的好眠,猫儿不满地喵了一声,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转身寻了床角处,身子一歪将自己扔进了被褥中,毛绒的长尾巴圈住自己的四条腿,又睡了过去。
幔帐外传来清冷的男声,不带丝毫情绪:“夫人醒了?”
卢清璃抬眼去瞧,纱帐之外的男子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没由来一丝心虚,拉起被衾将自己裹得严实。
“厂公怎么在这里,还有,你叫我什么?”
萧卿白轻笑,那笑声在这安静的有些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戏谑。
“哦?我不在自己的府里,应当在何处?我不叫自己的夫人叫夫人,应当叫什么?”
“什么?”卢清璃既惊又喜,这么说,陛下已经把自己赐给了萧卿白,那长姐呢?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萧卿白好心解释:“你的长姐不日便要被册封,对于这个结果,想来夫人是满意的。”
卢清璃低头,掩去自己眸中的情绪:“厂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啊,那怎么办呢?”
幔帐外的萧卿白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无奈,下一秒,他撩开幔帐,如玉一般的脸庞猝不及防落进卢清璃的眼底。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的心却猛烈跳动起来,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从她的胸口跃出,跳到那人的身上去。
萧卿白欺身向前,一条腿曲起,陷进床榻,双臂撑在床上,将卢清璃圈进怀中,她退,他步步逼近,直到将她逼到床角,无路可退。
他的唇角含笑,眼尾上扬,眼睛却是冷的,压迫感十足。他不说话,只是凝视着卢清璃的眼睛,而后慢慢低头。
卢清璃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卢清璃的心跳越来越快,体温越来越高,女子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挡也挡不住地钻进他的鼻子,倒叫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厂公......”卢清璃受不住的偏过头去,慌乱中一只手按上了他放在她身侧的手。
才且退了热,女子掌心的温度还是有些高,按在他的手背上,手背上好像着了火一般。
“你身上熏了什么香?”鬼使神差,萧卿白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我,我没有熏香。”
萧卿白视线下移,盯着她露出的白皙的脖颈,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而后视线回转到她脸上,捕捉到了她尽力掩饰的胆怯。
于是顿觉好笑,这样胆子大原来也有怕的时候。
不再逗弄她,萧卿白直起身子,不知从何处拿来只匣子放进她的掌心,而后转身撩开幔帐,走了出去。
“夫人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夫人。”
门吱呀一声开启又闭合,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卢清璃摸着胸口还在跳个不停的心脏,奇怪的感觉从心脏处蔓延。
她打开匣子,匣子里是各式各样的首饰,一看便知,是尽心挑选过的。
卢清璃抬头,看向还在微微颤动的幔帐,只觉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