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离开他。詹姆斯.柯林斯。导师,父亲,又或是狗的主人?这不重要。我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而存在。他给我带来的痛苦是真的,但爱——我说不出“也是真的”这样的屁话。爱只是把我们病态地捆绑在一起的工具。我们不是家人,我们相互倚仗可永远不会信任彼此。
或许只有我爱他。而他不爱我。他不爱我?这是一种折磨。一种酷刑。
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这样的苦难是我可以忍受的。詹姆斯让我不再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但我也不用担心一切会变得更加糟糕。他默许我保留那一小部分“我”,这已经足够了。离开了他我该怎么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未知是一片没有围栏但也没有路标的漆黑旷野。
150.
杰森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垂头把玩着手里的零钱。他的口袋里还有几张根本没花出去的大钞。
泰勒是一个神奇的人。
她习惯穿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和有着坚硬靴头的旧牛皮长靴。她总是穿一件大一号的男士皮夹克,它的主人是“那个老头”。泰勒这么称呼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她热衷于把自己那头有着漂亮颜色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另一个总是很关照杰森的人——乔西——一个妓女,她在冬天没有客人的时候会放杰森这样的孩子来她的屋子里取暖,哪怕她的屋子也并没有暖和多少。乔西惋惜过她的头发,在冬天结束还有一个月、泰勒也来凑热闹,窝在乔西的沙发上和她聊天时。泰勒为房子付了一个月的暖气费。
泰勒总是把自己放在贫穷和富裕的中间。她喜欢像一个罗宾汉那样活着。她说自己想要当一个侠客。而杰森自己那时说想要当一个作家。但泰勒没有嘲笑他。
她连小学文凭都没有,和杰森一样。但她很聪明。她读过很多的书,但大部分都是东方人所著。她会给杰森讲自己知道的任何事,那些故事都远远地超过一座犯罪巷所能承受的。她会说俄语,英语,还有中文。而最后一门语种比前面两种都要好。
她的生活并不快乐。她像大部分的哥谭人、又像所有的犯罪巷居民那般不快乐。她总是在和“那个老头”互殴。身上一直有没愈合的创口。她可以像壁虎一样在墙壁上攀爬,她走路时轻盈得没有声音,她能一个人打群架并且非常擅长这个。这些都是她生活的一部分。而杰森知道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泰勒大部分时候已经像一个成年人独当一面——就像杰森以前希望成为的那种人一样,有力量,有头脑,就算被打倒也会跳起来反击。但很多时候又显得幼稚。一个真正的公园街居民从来会吝啬在自己手上的任何一分钱,无论是否成年。她从来不这么做。她想方设法给杰森塞钱,塞吃的,塞书和衣服。她也对杰森的朋友们非常友善大方。她还会对任何一个看起来可怜的人大方。
泰勒是个好人,杰森所有的朋友谈起这个高个子的英气美丽的家伙都会说他交了好运。
泰勒向他微笑时,有时甚至会让杰森想起凯瑟琳。
151.
凯瑟琳也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的妈妈。原本一切都是很好的。那时威利斯也还在。他、威利斯和凯瑟琳,一个家。就算他们只能住在犯罪巷的一个阁楼里,那也已经让人心满意足。凯瑟琳会给他准备带去学校的三明治,会拿宽大有力的手整理他的头发和衣领。
然后威利斯不见了,杰森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主人。凯瑟琳努力地支撑原来的生活。可是一切如同巴别塔一般无可挽回地倾颓了下去。
再后来,凯瑟琳需要罗比这样的人来“帮”她。
再再后来,一年多,杰森给她找食物和别的东西,给她保暖以及保命。但是她死了。
杰森已经快记不清凯瑟琳健康的样子了。他只记得那张枯槁的脸,她的眼睛深深凹陷下去,金色的头发像干枯的杂草一样披在肩上。她不再试图出去工作,她被困居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像薛定谔的盒子里的那只猫。最后的日子里杰森有时揣着面包回来,站在房间门口会突然冒出不想推门的想法。他不知道打开盒子——打开门的时候,里面的凯瑟琳是醒着的还是晕厥过去。
在这座城市,好人总是身陷泥潭。凯瑟琳和泰勒本质上是不一样的。但是泰勒能永远存在吗?她为黑/帮/干活,与暴力共事,会不会也有被哥谭的阴影吞没的一天?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杰森只是一个小孩。他讨厌这样的事实。就像那天凯瑟琳打发他出去买东西,他在楼梯口遇到罗比,他戴着金子的项链与表,杰森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是凯瑟琳的钱。他小声用他学到的脏话来诅咒这个男人——于是这个恶心的男人扣住他的头砸在墙上,用刀在他面前比划。
[我来是因为你妈病了,她需要她的药。现在滚远点,你个小○○。]
他看着罗比关上了他家的门。他的家。他对于命运的抗争只能是诅咒,而他也因此挨了顿打。他什么都做不到。
152.
杰森无时无刻不在愤怒,为毒/品和/帮/派,为威利斯和詹姆斯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为了自己的母亲和朋友。他厌恶只能咒骂或是忍受不幸的自己。有时他也想成为……蝙蝠侠?或者罗宾?像他们那样的人,总之能够有能力去和罪犯抗争到底。
153.
杰森数着手里的零钱。十,二十,三十。
三十,二十,十。
泰勒还没来。
他有些烦躁和不安。他再一次抬起头看向玻璃橱窗。
泰勒正把脸贴在玻璃上朝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