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站起来。我不想在这里。这一刻我真切的希望眼前这个人能去死,总之不要再看着我。
我——我——
我不想哭。
125.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地下出来的。真神奇。我的自尊心连着结好的血痂被某人碾成了渣子。詹姆斯见我实在起不来,丢给我一卷绷带后扬长而去。
我捏着那卷绷带,站在浴室里。我把门锁了起来。上辈子和爸妈吵架之后我也会这样,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假装世界就这么大一丁点,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看着镜子,脏污的镜面上映出一张惨白的脸,表情丑陋至极,白瞎了一张好脸。
我试图扯起嘴角,镜子里的人瘪起嘴,突然哭了出来。
天呐。更丑了。怎么能这么丑呢?
我拿着淋浴花洒,用冷水冲洗伤口,看着粘在皮肤上的血污被稀释,顺着大腿滑下去。伤口还在渗血。
别流了。他妈的别流了。我还不想失血而死。
我调大水压,直到伤口的边缘被冲刷成白色。水哗啦啦砸在瓷砖上。
事先说明一下我并没有某些属性。只是有些爆裂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让我不得不做点什么冷静下来。我咬着那卷该死的绷带。身体剧烈地颤抖。我把哭声憋了回去,换来的是更激烈的抽噎。该死。一切都该死。去死去死去死。细碎的血丝混着水流源源不断地淌进白色的地漏,红得刺眼。
我从淋浴间出来,打了个趔趄。水汽氤氲在小小的浴室里。我从洗手池下拖出一个医疗箱。
一切都搞砸了。我想。
我没有在詹姆斯面前流眼泪。这是我最后一点的尊严。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这会让我很没面子。
哪怕我的面子早就丢了个稀巴烂。
我很愤怒。因为我的自以为是。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一伙的了,结果一切都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太他妈丢脸了。
绷带缠得太紧,撕裂的伤口被死死箍住,钝重的痛感沉沉压在皮肉里,连带着胸口一起发闷。我垂着手站在氤氲的水汽里,指尖冰凉,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抽噎留下的余悸卡在喉咙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詹姆斯了。偏偏是这种时候,在我已经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后,我才发现我认定的同谋是自己的臆想。
我对着镜子调整表情,无果。我低下头不再看这糟心的一切,用水搓洗自己的脸。
126.
哥谭又在下雨。下水道腐朽的气味到处都是
我开着车在乱转。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总之我不想回去。
伤口已经不疼了,因为我吃了一把止痛药 。保佑我不会急性中毒。雨珠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摆动,划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夜景。街边的霓虹被雨水泡得化开,红的蓝的光流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这句话反复在脑子里打转,像一根钝针,一下下扎着。
我踩下油门,车子漫无目的地穿过犯罪巷歪扭的街道,路过营业中的酒馆,路过躲在屋檐下避雨的流浪汉。雨水顺着车窗缝隙渗进来,打湿我的袖口。
我把车停靠在路边。雨幕把整座城市隔成模糊的碎片,我漫无目的地扫视街道,视线掠过一排停放在人行道旁的车辆。街角路灯昏黄的光晕穿透雨帘,落在一辆老旧轿车的侧面。
感谢我的良好视力,或许它已经超过了5.0。一个瘦小的身影半蹲在后轮旁,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雨水打在他的雨衣上,紧紧贴住单薄的脊背。他正将一把撬棍卡在轮胎与轮毂的缝隙之间,肩膀绷紧,似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往下压,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
是杰森。
我愣了一下。我当然没有认错,那件小浣熊耳朵的雨衣还是我买的呢,好说歹说小屁孩才收下。披着一大块旧防水帆布什么的还是太窘迫了。
雨哗哗往下落,顺着他兜帽的边缘不断往下滴水。男孩应该是没有料到现在会有车停在这里,动作猛地一顿,握着撬棍的手瞬间收紧,抬眼朝我这边望过来。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角,警惕得像一只受惊的小流浪狗。
我感到有些宽慰。哦,杰森。哦。
我现在很想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