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的表情很古怪。他看起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挑眉。

“呃，我不打算坐地铁。 ”

“但走过去太慢了。是没钱吗？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付。”我善解人意道。

他像被噎住了∶“不，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改天去也行。”

“反正早晚都得去，今天顺道就办了吧，来都来了。”

小孩瞪着我。

我笑容满面。

“我没打算去那里。”杰森像皮球一样泄了气，最后终于说出实话，“瞎编的而已，没想到你会跟上来。 ”

“哦。其实我也没准备去那。”我说。“逗你玩！”

103.

杰森的目的地不是钻石区，我的目的地也不是钻石区。

“那你打算去哪？”

“中城。”

“真巧，我也要去那。我们一块走怎么样？”

“？”

104.

杰森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到这一步的。这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跑腿委托。他要去中城，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后厨门口和随便哪个人碰头，交出可能窝藏了阴谋但是谁在乎的纸条，拿到酬金。天知道为什么过程会如此的坎坷。

首先是碰到泰勒.柯林斯。又一次。被叫住分了一份据说是正宗墨西哥风味的塔可，作为代价被拉着扯皮了半天。

然后这个家伙就像踩到了地上的泡泡糖一样粘着他不放。甚至给他付了车票钱，尽管犯罪巷的地铁闸机足够破烂，随便一跨就可以逃票。

泰勒的好意来得莫名其妙，似乎是把他当成了朋友。哪怕他们的地位根本不对等。这让他感到有点冒犯，因为明摆着泰勒是吃亏的，她帮他拦着老柯林斯，借给他车躲雨，分享食物甚至是金钱。他拿不出可以等价值回报的东西。

泰勒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很奇特的、值得她注意的地方吗？似乎并没有。像他这样的流浪儿满大街都是。

又或者是女性泛滥的同情心。那太恶心了，他不需要。

他这样想着，一言不发，而高个的女孩（他甚至都不想承认她也还是孩子）一路上喋喋不休。

他不想再接话。或许“朋友游戏”应该结束了，毕竟这看起来就像一个阴谋。要在事情变得糟糕前和她划分界限。

他下车时和泰勒坦白了说——一些在他看来已经算是很克制的话，总结就是“无论你有什么阴谋，我们不熟，你离我远点”。

对于一个“傻白甜”来说，这似乎有些伤人。并且有些过分。所以他没去看泰勒的表情，扭头跑走了。

他找到了那家餐厅，这时已经到了傍晚。而那个神秘的接头人却没有收到暗号现身。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待，等到了配送货车卸货和长着丑陋鹰钩鼻的主管的驱赶。那个多管闲事的中年男人似乎和他杠上了一样，一直在后厨门口游荡——他把杰森当成那种手脚不干净的偷子，或者不体面的流浪汉。他只好先转去前门徘徊，就坐在街道对面的公园椅上。

夜幕降临，餐厅招牌的霓虹灯闪亮。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奇装异服的怪胎。

那人带着一顶酷似黄瓜的头套，穿着蓝色的连体衣，白色裤衩外露。

他背着巨大的罐子，罐上两条细管连接到左右手的……枪？是的，这个家伙举着两把管制武器堂而皇之地进了餐厅的正门，而那门侍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很快，楼上传来了人们的尖叫。

“哇哦，真神奇啊，哥谭。”有人在他旁边感叹。

杰森扭头。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油迹斑斑的工作服，拎着工具箱，手里捏着油纸包起来的、咬了一半的愚蠢的热狗。灯牌的光将她的脸照耀得五光十色。

泰勒.柯林斯。阴魂不散的泰勒.柯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