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嗨!伙计!”
我蹲在路边,脚边放着工具箱,手里举着一个塔可。这天下午天气不错,没有太阳也没有雨,阴沉沉得像发霉的湿抹布。干完了一部分活计,我这才抽出时间出来解决午饭问题。
也是巧了,遇上熟人。我停下进食,和路过的小孩打招呼。
杰森停下脚步,看来他今天并不算忙。他手插在口袋里,歪头打量我,略略收敛原来故作成熟的表情。“这附近还有卖塔可的?”
这里已经靠近犯罪巷。犯罪巷原名公园街,早年还算是一片繁华的高级街区,后来韦恩夫妇遇害,街区彻底衰败,逐渐被帮派蚕食把控。反正他印象里,上一个卖塔可的墨西哥人拖延交保护费才“失踪”没多久。
“码头那边的。买的时候巡警来抓人,我跟着老板跑了半个街区。”我眉飞色舞,又忙不迭用手接住满溢出来的馅料,“没白来,味道好极了!”
100.
上门汽修是正经常规服务,属于店铺合法营收。不过就算我已经有三年完整学徒工龄、修车手艺再熟练,都无法突破联邦童工法硬性红线。但是这里是哥谭,谁在乎呢?反正詹姆斯去年开始放任我单独跑外勤,到现在也没出过岔子——也没有哪个顾客想不开去举报我。更何况我们做的生意本就处于灰色地带,半合法半涉黑,靠着人脉和名声招揽生意,而不是什么官方认证和安全法规。
距离那次集体生病已经过了半个月。在我俩重新开工前,清单上待做事项像线面一样繁殖,导致我这几天脚不着地,满东区的跑。而鉴于我的活动范围与杰森几乎重叠,那么偶尔碰上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
杰森蹲在我旁边。现在是两个看起来像街溜子的家伙在就餐环境堪忧的路边啃饼。
“为什么它是软的?”杰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他来的有些晚,我剩下的不多,所以能分给他的更少。
“美国佬搞出来的脆皮是糟粕。这才是地道墨西哥。”我同样口齿不清道。
“你这份料怎么这么多?老板不做生意了?”
“嗯?你以前吃过?”
“很久以前妈妈买过。”
“我还以为你一直是流浪儿呢——我错了。真的。以表歉意我献上秘诀你原谅我好不好。求你了不要走。”
杰森重新蹲了回来。绝对不是我拽着他的裤子死活不让他走。
“别的我不清楚,但你去那种一看就正宗的脏摊,得和老板说西班牙语才行。”
“这什么道理?”
“就是觉得你和他们是老乡。对兄弟和外人肯定不能一样啊。”
我们默契地住嘴,转而继续品味街头美食。我慢慢地咀嚼着。软玉米饼、烤猪肉、洋葱碎和辣椒圈,和着莎莎酱和酸奶油在嘴巴里乱七八糟地打转。有汽车在面前开过,轮胎碾碎结冰的水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气温还是很低,冬天还没过去。我把脖子缩在衣领里,眼前呼出阵阵白气。肚子里有热乎的东西,兜里有才赚来的票子,什么事都不用费脑子去想,无所事事地和别人蹲在一起扯皮。真舒坦啊,如果人生就是这样过的话。
101.
我和杰森大眼瞪小眼。
我俩没熟到能一直有来有回地接话的地步。倒不如说,是我一直在耍无赖一样和人搭讪。哥谭人们都比较有边界感,这样的社交行为对满是防备心的家伙们来说不亚于直接入室抢劫。毕竟你永远不清楚主动凑上来的人是想单纯捞一笔或者变态报社或者行为艺术或是神经学术佬们搞人体科研缺小白鼠。一不小心就会game over,毕竟哥谭条条大路通地狱。所以大家都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交朋友”这种事自然显得神经病起来。
杰森还愿意和我搭话,只能说这孩子还是太善良了,没跟那些同行们学得坏到家。
我的确没有什么坏心思。杰森恰巧碰上了我,恰巧他是个还能交流的好小伙,恰巧我的扮家家酒缺人,所以我想把他拉进我的游戏里。太久的社交空窗期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所以结交新朋友是很有必要的。尽管上一个和我玩到一块去的下场不算好,但人总不会一直倒霉的对吧?
现在不算熟,那也没关系。以后会好起来的。我这样想着。
“你要去哪?”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满是警惕∶“钻石区。”
“真巧,我也要去那。我们一块走怎么样?”我睁着眼睛说瞎话。
102.
杰森所说的钻石区地处哥谭下城核心,是城市最南端的金融富人区,阔佬们的专属地盘。而犯罪巷坐落于哥谭东区,是牛鬼蛇神的快乐老家。二者一南一北,堪称王不见王。想从平民窟直接跃迁至销金窟得横跨几乎整座主城区。
我拎着工具箱,在地铁站的付费闸机大厅角落研究粘贴在公告栏的线路地图。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这一张还算完整的地图——角落贴着泛黄卷边的通缉令和讨债小广告,纸张一层摞一层,受潮发胀。公告栏上原本的地铁线路通知早已被撕掉,只剩残破纸板,新的地图被工作人员随意的粘在上面,凹凸不平。
脚上黏黏的。我低头一看,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口香糖垢。
“我们要换三条线,中途经过中城区和鲍厄里贫民窟……”我说着,用力在发黑开裂的水泥地上摩擦着鞋底,试图把那坨恶心的糖垢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