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醒醒。”
好吵。
“起来!泰勒.柯林斯?”
好吵。
“你不会晕过去了吧?”声音的主人试图推动我。
在睁眼之前下意识摸出手枪上膛并指向声源,然后记忆突然回笼。我手忙脚乱地把枪收了起来。“对不起。”
男孩的眼睛瞪得极大,就在刚刚,一把货真价实的凶器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金属的冰冷触感令人毛骨悚然。
“你这个——”见我收回枪,他终于缓过神来,重新倚靠回椅背上,并小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对不起。”我干巴巴地重复。我愧疚极了。“请原谅,我脑子不太清醒。”
他没有接我的话。气氛又一次降到冰点。
我有些难过,是啊生病就是让人变矫情,但是我感觉自己又把什么搞砸了。蝙蝠侠和罗宾,詹姆斯,杰森。无论是在谁面前,我似乎总在做错事。
我只会不停地说“对不起”。
我有一点点想念娜塔莉娅。只是一点点。我总是在避免谈论她,但是现在我的思绪不受控制。我可能有些烧糊涂了。
我感到了无法呼吸的暖意,带着靴子里的雨水和吸满了湿气的外套,沉甸甸地挂在我的身上。就像有人搂住了我的脖子,将她温热腐烂的脸颊紧贴着我的脸。热症将一切都无限地放大了——想念。娜塔莉娅崇拜我,爱我,在她眼里我永远正确,永远无所不能。我们最后见的那一面,她依旧在呼喊我的名字,觉得我可以救她。我知道这是自私的。我思念只是因为她给我带来的纯粹的情感。但是多么美好啊,那种被人无条件信赖与需要的感觉。轻飘飘,得意,不知天高地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才是保护我的那个,她的信赖和爱织成了一个茧把我裹挟其中。而她死了那么久。
你凭什么能够抽身离开呢?你凭什么丢下我?
她不回答我的疑问。死去的灵魂不会开口说话。在湿热而光怪陆离的幻觉里,女孩的身影飘忽不定,夹杂着大片奇异明亮的闪光。裹尸布在绿意中轻盈地飞舞。我昏昏欲睡。我说,你带我飞走吧,蕾梅黛丝*。
带我飞走吧。
97.
“你吃药了吗?醒醒。”杰森说。他本来不再想管这个神经病的。他借她的车躲雨,她拿枪指着他。他们扯平了。
但是泰勒明显没有清醒过来。她短暂地睁开眼睛,拔枪又收回,在沉默中又继续昏昏沉沉。
天知道杰森只是犹豫要怎么回复对方的道歉。他太久没听过这种东西了。毕竟人们总是默认他们坏得无可救药。
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悸,组织好措辞,然后一扭头,就看见这家伙额头砰的一声砸在方向盘上。
犯罪巷的孩子们对于“健康”这件事很敏感,哪怕他们往往都处于亚健康状态。一旦身体出了问题,没有医疗和住所的他们小命就很可能会玩完。每个流浪儿都有肉眼观察出他人身体状况的小技巧——
泰勒.柯林斯虚弱得像一条病狗。
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对方弄醒。这家伙把自己弄得狼狈又落魄,仿佛一个真正混迹底层的流浪汉。老实说,她当哥谭人不太够格。
“一点发烧。还有些皮外伤。”她语焉不详地说,然后抱怨∶“我牙龈好痛。”
杰森终于忍不住问了∶“你那个老爹,怎么打你这么狠?”他想起威利斯。虽然男人总是缺席,但相比起来这甚至都算一种优点。
“其实也没有。”她呐呐道,“我那颗牙本来就要掉了。”
“什么?”
“呃,就是,换牙期?”
98.
虽然脑子现在不太给力,但我还是能感觉到旁边小孩的世界观碎碎的。
我发动车辆,驾驶汽车驶入城市干道。
“你知道的,岁月催人老。长得高又不是我的错。”
“你才14岁?!”
“出生证明反正是这么写的。”白种人普遍外表长得就容易偏成熟,再加上我野蛮生长的个头,确实不太容易将我和14岁的少年联系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生病时无证开车上路?!”
“别在意那么多细节。有得坐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