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别的吧。人生的哲理啊道德与现实的选择什么的。”我默默地从沙发边滚动到墙角,期间每一处伤口都充分和地面挤压,痛得让人想死。
但我才受到精神冲击的小心脏没有心情处理这种小事。我只恨不得离詹姆斯远远的。脑袋里惊涛骇浪,一个海啸消灭所有脑细胞。
我只留给詹姆斯一个潇洒的后背。头抵着墙背对这个世界,我的表情管理终于放弃偶像包袱地破功了。
多恐怖啊。聊得好好的就这么揭你老底破坏气氛。看透不说透才是好朋友啊哥!
“别紧张。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詹姆斯说。我扭头看他一眼。他慢悠悠地低头缠着绷带。
这不更吓人了吗。
“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神奇的生灵与人类同在……”他继续平淡地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仿佛真的只是跟我闲谈。
兄弟你赛道猜错了。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每笑一下就扯到嘴角的伤口,牙龈还在流血,血珠喷到地上。
“你疯啦,把我拉到超人那种档次上去。我连你都打不过诶!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嘶嘶地抽着凉气,说着这话,感到一点悲哀。
是啊,只是一个普通人。
84.
我躺在地上换了个姿势,身上稍微好受了点。脸正对天花板,劣质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我抬手捂住了脸。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这让我稍稍感到安心。
我终于有了继续对话下去的勇气。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说吧。”我叹了口气。反正就我这种演技,再瞒也撑不了多久,干脆抖干净好了。21世纪了总不能把我绑十字架上烧吧。
“你想让我问什么?”他反问我。“你的过去吗?那又没意义。”
“也是哦。但你真不好奇吗?一点都不好奇?”我兴致勃勃地问——破罐子破摔。
他耸耸肩。“又不是没见过。”
“你是说《18 again》*?那只是部电影!”我翻了个白眼。“好吧有点像,不过我不是脸部下垂的老白男。”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去哪了?”
“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体都凉了。”
又是一阵沉默。
没什么好说的。詹姆斯说到底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和活死人讲话,活人再怎么样也会害怕的吧?
“我很没用对吧。”我感觉有些困了。肾上腺素效果褪去,疲倦潮水一般淹没全身。安静的空间里,墙上的电子钟发出滴的一声脆响。凌晨4点。
“也许我确实干不了你们的活吧。效率又低又不听指挥,总是有自己的想法。詹姆斯。你考不考虑找个新人呢?放过你也放过我。”
“那你有什么打算?”他问。声音模模糊糊,就像透过水面传入我的耳朵。
我清楚自己从哪里来。但我要到哪里去呢?我不知道。我的脑袋就像一团浆糊,它给不了我答案。
“我不知道。”我闭上了眼睛,感觉无比轻松。“大概看看能不能再死一次吧?”
85.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我在室温零度的店内等候室地板上睡了一夜。狗东西詹姆斯自己回楼上睡了,也没想起来给我找条毯子盖着。于是嗓子像被人划了一刀一样又痛又哑。
爬起来发现嘴里的血止住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再流到衣领里,干成了黑色的血块。夜里睡得不安稳,脖子落枕。
浑身痛得要命。顺带低烧。
汽修店今天不开张。近两周都不开张。老板和童工的状态都差得可怕。抛开那些大大小小的肉搏伤不谈,昨夜詹姆斯的手腕差点被我砍废,而我左手重度扭伤,挨了撬棍的腿也走不利索。
詹姆斯躺在床上抽烟。面无表情,就像进入贤者时间的可悲中年男人一样沧桑。
“老头?”我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他没理我。夹着的烟都要燃到手指。掉了一床的烟灰。
我纯靠自己的意志力在走路。我走到他旁边站定,把手探了过去。
他慢吞吞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哈,冬天穿夏季睡衣不穿袜子乱跑的报应。
“抽不死你。”我从他手里把那个还在冒烟的烟头扒出来。在墙上摁灭。“家里有药吗?”
“没有。”
生病这种事对我们来说简直天方夜谭。这就导致绷带棉签酒精跌打撞伤药一箱箱往家里买,就是没想起来要买点内服的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