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杰森感觉今天真是戏剧极了。

交易中途发现店主及失主，被小柯林斯逮到却没挨打，以及老柯林斯疑似要把他和自己女儿通通枪毙。

而杰森被那家伙挡在身后——这人出乎预料的烂好心。

气氛降到了冰点。上一秒两人还在说话，下一秒小柯林斯突然暴起挥刀。一切都快如闪电。而那个男人动作更快，毫不犹豫地用手臂硬接这一刀，紧接着左手猛地探出，精准扣死小柯林斯持刀手腕的关节折点，狠狠反扣下压。

老柯林斯血流不止的右手悬在一旁，枪口死死抵住小柯林斯的侧肋，似乎只要她敢旋刀加深伤口，对方就会当场废掉她持刀手。并且男人似乎力道极大，率先发难的小柯林斯彻底陷入被动弱势，只能僵持着不让男人再进一步拧伤她的手腕。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但谁也没有放手。

在狼群中，下位者会发起换位战从上位者处夺取权力，例如首领的子女往往会挑战首领的权威。他们不再服从首领的安排，无视管束，越界，直至矛盾激发至血战的地步。

比起真正的父女，杰森感觉自己看到的是两匹彼此露出牙刀的野兽。冷酷，血腥，胜者为王。

他没有选择捡起那个轮胎，趁着二人僵持不下之时飞快向后门跑去。几米远的距离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身后传来一声极近的枪响。他握住门把手，惊魂未定地回望。男人的枪被打落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

门在他身后闭合 。

80.

我不明白詹姆斯对杰森那么大的执念到底从何而来，驱使他在跟我对峙的情况下还要分心去瞄准那个孩子。他猛地松开扣住我腕关节的左手，受伤的右手强行抬起摆脱刀刃，借着挣脱的空隙调转枪口，直直追向男孩的后背。

而平衡被打破的一瞬间，我顺着他撤力的力道往前半步，卸开腕骨积攒的剧痛的同时快速贴近，左手探出，狠击詹姆斯持枪的手的小臂外侧。

他右手腕本就皮肉撕裂，握枪发力不稳，此时再加上外侧小臂受猛击，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往斜上方抬摆，枪口瞬间偏离杰森的方向，对准天花板。与此同时又是一声巨响。

而趁着他枪口上扬、手臂失控晃动的刹那，我将刀劈向他的虎口连接处——握枪最关键的发力点。皮肉受创加上原本手腕的伤口，詹姆斯五指本能痉挛脱力，手枪再也握不住，从他的掌心里滑脱下坠。

这时我听见了后门关闭的响声，杰森跑了。

这固然让我感到几分放松。但我却不敢松懈，一脚把枪踢开。因为接下来我将面对的是受到阻挠自动狂暴版詹姆斯，我不觉得让他给我脑袋开个天窗泄愤是好主意。

81.

我像烂泥一样瘫坐在墙角。

嘴里有什么东西脱落了，我“呸”得吐出来，连带着一口血，然后悲哀地辨别出那是我的后槽牙。原本它迟迟不掉，我还考虑过要不要去看牙科医生。现在这还算是省钱了。

“托您的福，最后一颗牙也换了。”我现在连说话都费劲。感觉自己像一颗劲道的手打牛丸。

詹姆斯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正在给自己手腕上的伤淋消毒水。医疗箱放在一旁。我爬过去拿走另一瓶酒精，不要钱一样往伤口上倒，试图靠这样让詹姆斯破产——然后我先被疼了个半死。我把酒精泄愤地砸给詹姆斯。结果动作幅度太大又扯到腰腹的淤伤。

只能说别指望两个都打上火气的人懂得适可而止。拳拳到肉的确是爽，就是现在浑身痛得像被压路机从身上碾了一遍。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小孩有这么大意见。”我说。

这种事总得问出口。我发现自己永远无法全心全意地认同詹姆斯的所作所为。这真是悲哀。明明不带脑子地活着一切都会简单很多。可我就是做不到。而我做不到就会试图去问为什么。

“那是弱点。”詹姆斯说，“人有弱点就会被利用。”

“所以你就给我脱敏？比如对小孩心软就把她送去杀小孩？”

我躺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我。

詹姆斯已经不年轻了，白人面孔的眼角处有细细的皱纹。“他们本来就不值得同情。泰勒。”他平静极了，“你为什么会想保护一个损害了你利益的贼呢？”

为什么？因为我善呗，我多管闲事，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超级大圣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这种事需要理由吗？

我就是觉得他们很可怜啊。难道他们就想当孤儿，当小偷和雏／妓吗？难道为了填饱肚子就得挨枪子死掉吗？

“我和他们没什么区别。”我说。

我的一切。床，衣服，食物，干净的水。它们都不属于我，他们是詹姆斯的。离开了詹姆斯我什么也不是。我想起来杰森。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红卫衣。他是怎么活过冬天的呢？他要怎样才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只不过比他们幸运那么一点点，难道就能和詹姆斯一样高高在上地蔑视他们了吗？

“我就是不会伤害孩子。我拒绝伤害任何无辜的弱势的人。我也拒绝进行过激的报复。这件事不会改变。你不满意那也可以换一个你满意的养。”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那我自己活该。”

82.

一片沉默。

詹姆斯看着我，他的眼睛就像漩涡一样幽深。

“你总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泰勒，仿佛你的价值观早就定型了一样。你从来不接受我们的丛林法则，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可十一二岁的未成年的道德观本该是一块橡皮泥。”

“这很神奇。不是吗？”他轻飘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