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千云的声音紧随其后,还掺杂着一些小女孩咯咯的笑音。
他没有正式同梁秋见过面,却在相逢后第一眼就认出她是当初那个兵营里的受宠的姑娘,那双眼睛跟梁千云一模一样,哪怕上边敷过粉,又刻意描改了眼尾的形状。
梁千云给梁秋起名的本意是我言秋日胜春朝,最后却只剩下一句自古逢秋悲寂寥。
梁秋缓缓睁开眼,半晌只吐出一句,“我不信你。”
玉萼红拎起瓷酒盏,在沉默中给自己斟了一碗酒,“石缙马上就要上来,秋娘子回屋重新描下妆吧。关于那位闺阁小姐的消息,我次日会托人放到姑娘桌案上。”
如果说梁秋当日的逆鳞是当年梁家的惨案,如今秋娘的逆鳞就是这映月阁跟友人。她好不容易跟那些往事分隔开,将洇满血的裙角一点点搓洗干净,一步也不想踏回旧日血案的囚锁中,一步也不想回头。
她要让父亲在黄泉中走好,半分都不要牵挂她这个苟活于世的女儿。
玉萼红给她倒了杯酒,清醇的桃花香一点点蔓延溢出,逐渐拨开旧日的阴霾,将小阁中唯二的两个人拉回此事。
“我今生做错许多事,一错再错,信错了人,又走错了。”梁秋掩住了自己的眼,有泪在她掌心与脸颊的缝隙中溢出,“我只是恨你当初不救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他麾下那么久,为什么又亲手接了旨来杀他?”
玉萼红起身将一盏酒泼倒在地板上,一时间酒花四溅,洇成水亮亮一片,“旧事不要再深提。”
玉萼红迈步踏过那一滩看起来像是在祭奠亡人的一滩酒水,在即将踏出小阁时侧身回首看了萎顿在地的梁秋一眼,他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仿佛跟在小阁内随着梁秋回忆旧事时而失神的不是同一个人。
窗外的争执声音大了些,玉萼红收回视线,他还要去找正在生气的某人。
昔日种种混沌一片,找因如同抽丝剥茧,局外人瞧局内人莽撞如作茧自缚,却不知天外仍有天,观局终被局所困,黄雀身后亦有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