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在京城待了两天便离开了,连定国公府都没回去。用他的话说,他现在只是个小小参将,无颜面对祖母。
他走的那天,天气一片晴朗,赫连明珠站在城墙,看着他逐渐在视线里变成一个黑点,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娘娘若是舍不得,何不将人留在京中?”宇文韬不知何时走到她身畔,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此去乾州,是一步险棋。若他死在乾州,不知娘娘心中不会后悔?”
赫连明珠没有回头,目光仍望着远处官道上那个早已模糊不见的黑点。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拢到耳后,淡淡道:“皇叔今日很闲?”
“臣对娘娘,一向都有时间。”他顿了顿,状若无意道,“怎么这几天,没见到娘娘身边那个姓魏的?”
赫连明珠的身形微微一僵。
前些日子,燕国来了信,说是魏将军病重,恐怕活不了几天了。收到信的第二天,魏振亭便回了燕国。
赫连明珠收回视线,转身朝城楼下走去:“皇叔的手伸得有些太长了,如今,连哀家的人去哪儿了都要同你汇报。”
她脚步未停,经常宇文韬身侧时,带起一阵冷风。
回到毓秀殿时,清雪站在殿门口,宇文宸正在和盼春玩耍,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听得她头疼。
她刚刚踏入毓秀殿,清雪便迎了上来:“主子,魏将军被绑架了。”
“什么?”
“周统领来了信,说是魏将军经过平关峡时被那些人带走了。”清雪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那些人放了一个人回来,说是五日后,他们首领在知味轩设宴,想要见娘娘一面。”
听到清雪这话,赫连明珠怔了怔。
上次听到平关峡这个地上,还是五年前。那时候新帝刚刚登基,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后来,藩王作乱,朝廷一团乱麻,想杀她的比比皆是,她更不能离开蓟城。
如今,那头的人却来了。
“母后!”宇文宸看到站在门口的赫连明珠,当即迎了上来,他一把抱住赫连明珠的腿,开口道,“母后,您去哪儿了?”
赫连明珠吩咐清霜去调查知味轩后,这才转向宇文宸,笑了笑,柔声道:“母后送楚将军出城了。”
宇文宸皱了皱眉,不悦道:“儿臣不喜欢他。”
“为何?”
“接风宴上他看母后的目光,儿臣不喜欢。”
赫连明珠心头一惊。一个六岁的孩童,竟然敏锐地察觉到楚曜看她的目光不对劲。
“宸儿。”她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认真了几分,“楚将军是朝廷的功臣,他看母后的目光,只是敬畏而已。你是陈国的帝王,不该将心思用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
“可儿臣就是不喜欢。”宇文宸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道,“母后是儿臣一个人的母后。”
连明珠觉得心软,又觉得好笑。她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你是皇帝,不可说这般孩子气的话。”
“儿臣本就是孩子。”宇文宸的声带着几分不服气,“母后说过,儿臣在母后面前,永远是孩子。”
赫连明珠又宽慰了宇文宸几句,这才回了殿中。
殿门关上,碧桃当即开口:“公主,您真的要去赴约吗?”
赫连明珠开口:“自然。”
碧桃顿了顿,继续道:“到时候,我陪您一同去。”
“嗯,再带上清霜。”
五日时间匆匆而逝,赫连明珠来到知味轩的时候,里头正热闹得厉害。她刚刚走进门没多久,一个小二便将她迎了过去。
“客官,这边请。”
赫连明珠来到包厢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不多时,又一个小二推门而入。那人瘸着腿,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他走到赫连明珠跟前,脚步微微晃动一下,手里茶盏的水却一点儿没洒出来。
“往外走,第二条巷子左转,巷子口有辆马车,上车,只你一个人。”男人靠近她,说完后又迅速离开。
犹豫片刻后,赫连明珠站起身,吩咐碧桃去买糕点,又吩咐清霜去周平的镖局看看。等二人走了,她吩咐小二带个口信,这才按照男人所说,在第二个巷子口左转后,果然看到了一个马车。方才那个瘸腿男人坐在马车上,看到赫连明珠的一瞬间,面色逐渐舒展开来。
“公主,劳驾。”男人拿出一张丝带递给赫连明珠。
赫连明珠坐上马车,用丝带蒙好眼睛,马车终于动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马车终于停下。
“公主,到了。”
赫连明珠依言摘下丝带,刚下马车,便看见一处残破的庙宇。庙宇年久失修,佛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金刚怒目的头颅斜插在乱石堆里。此刻,一个男人正背靠着佛像半躺在那里。
只一瞬,她便认出了眼前的人。
“萧峥?”她试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