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瑶笑道:“如此巧夺天工,谁还舍得入口?只恨不能摆在架上日日观看。”
“一件吃食何必舍本逐末?”虞思瑾笑道,“不过图个颜色好看,到底要先尝尝,才知道味道好不好。”
柏璎也瞧着那点心细细称赞了一番,赞毕又道:“我家今年不设宴也是应该的,这一整年家中琐事缠身,到底不如往年一般认真筹备过,哪里还能比得上你家这样样精巧的地方?倘或我们今年不自量力办了宴,倒叫满京里笑话开来,只说这菊下横行宴越来越无趣了!”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皆讪讪不敢接话,往年柏家菊宴有一半的场子是钱塘江家撑起来的,如今物是人非,倒也不怪柏璎生了这凄然之念!
虞思瑾垂头一笑,只道:“璎儿谦逊得很!今日有意为我抬轿,叫我出回风头,只是咱们好友之间何必再说这些?你若喜欢这点心,我叫人把做了点心的厨子送去柏府。”
柏璎见虞思瑾处处念着她,心里熨帖不已,口中只道:“快别说这些,我家菊宴摆了许多年,偏去年叫人看不过眼去,惹了天大的麻烦,如今周遭虎视眈眈的,谁敢再招人红眼?”
旁人尚且不懂,柏越柏瑶两个却哪里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姐妹两个相视一眼,柏瑶立时便要出声,不想手心却被柏越使力捏了一捏,她只得按捺心下不忿,暗自撇了撇嘴。
哪知素来避让惯了的柏越竟莞尔一笑,亲自将这话挡了回去:“姐姐这话说得不大合适,家中不曾摆过僭越的宴席,又哪里来的旁人红眼?论起京中人家办宴席的规格来,谁能比过天家去?大家不过都是看菜吃饭、量体裁衣罢了,家里是多大的本事,摆出来便是多大的场子,一来不必一味求那豪奢之举,二来真心诚意邀来的友人,谁会嘲弄这些?”
柏璎冷笑一声,于理她明白江家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只是于情却咽不下堂姐妹告状这口气,得了空便要逮着柏越讥讽两声。好在她到底是懂分寸、识大体的姑娘,自知不该在众人跟前与柏越吵闹起来,刺了两声便扭过脸去不再言语了。
一行人别开这话头,复又闲聊起胭脂水粉、服饰头面,这个说霁霞楼的珍珠光圆,那个说瑞宝阁的戒指古朴,姑娘们漫谈起天南海北的趣事,享用着鲜美文雅的饭食,一席便饭,宾主尽欢,众人再无旁事,便各自回房歇息。
待午后闲暇,姑娘们又凑在一处。柏琼提议效仿名士,文武兼修,前晌既骑了回马,后晌不如便来一场飞花联句。众人欣然应下,柏越又自荐作了执笔,拿了笔墨,将众人诗作一一录下,如此消磨了半晌光阴,方又纷纷散去。
虞思瑾见时辰尚早,便琢磨着晚间要私开一宴。她这些日子叫拘束得久了,难得遇上这般逍遥,既没有家中长辈束缚,又只在自家梅园,来的都是亲近之人,心里早生了玩兴,预备要摆下一席清宴,温上几盏清酒,虽无梅花可赏,到底天气晴好,尚有一轮明月可观。
闭门携友,月下小酌,既不至于张扬铺排违了礼数,又清净闲适,能够舒展玩乐一回。
她方唤了人去取酒,却见先前那丫头又急匆匆寻她来了,她便招了招手:“我哥哥回来了?”
那丫头忙带笑迎上前来:“公子来了!可巧,公子也说有话要与姑娘说,如今正在外头堂屋里等姑娘。”
虞思瑾奇道:“他也有话说?他一个人回来的?疏影厅里头那几人呢?我也不曾听着他们出去的信儿,是还在里头?”她说着起身抬腿便往外走。
那丫头紧紧跟在她后头:“这会子只公子一人在堂屋里。姑娘还说呢,疏影厅里那几位差点打起来!”
“哎哟!这是怎么说?”
“他们在疏影厅里用罢饭后,任公子便拿了张琴要弹琴,跟来的云大人要歇觉,虽说他两个一个在正厅里,一个在抱厦里,可琴声哪里能挡得住!那伶人夹在两位大人中间,一时叫任公子指着唱和琴曲,一时云大人又不许他张口出声,瞧着委屈极了!最后到底是云大人不忍心为难那伶人,叫他自去玩耍,云大人又问我们要了两团棉花,蜷在小榻上,塞着耳朵睡觉去了。”
虞思瑾听他几个形容滑稽,不由嗤笑一声,心中愈发想着要与那云平岳结交一番。
哪知她到了堂屋,听了虞岚一番话,竟又生了些旁的心思。
虞岚原是为着江月明来的,他见了虞思瑾,旁的也不多说,只道:“你叫人领着江家姑娘到外头来一趟,别说是我要见她,或者她不放心,你亲领了她来也好,外头另有人要见她。”
虞思瑾不明所以,忙问道:“江家姑娘?哪个江家?”
“今儿来了这里的江家姑娘不就只有一位么?柏家大房的舅表姊妹!”
虞思瑾这才反应过来,奇道:“我去哪里给你领个江姑娘来?江姑娘今日并没有来影梅园!”
“她没来?”虞岚一手紧攥着案几一角,满面愕然,“江夫人不是说要叫她也一道来散散心?她们姐妹们都来了,她没有来?”
“本要来的,可偏偏昨晚上璎儿舅母感染了风寒,她惦记着母亲,这一来又要耽搁好几日,她便临时说不来了,要陪着她母亲。璎儿道是江夫人和她母亲都劝了她,说府中自有一干人悉心照拂,又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恙,并无大碍,叫她只管放宽心绪,出来玩耍便是。哪知到底拗不过江姑娘,最终也没有来,还与我写了个帖子赔不是呢!”
虞思瑾犹自感叹江月明不愧是钱塘江家的姑娘,有情有义不说,礼数上头也叫人挑不出错来。
虞岚听闻,神情一滞,摁着眉心半晌无言。
倒是虞思瑾又问道:“是谁要见她,怎么追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