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白榆有些不解，“咱峰上还有别的人吗？我先前瞧着有人进了你的房间。”
白榆的眼睛很干净，她生了双凤眼，比起卿云歌很淡的琥珀瞳色，浓密的眼睫下，那双眸子又黑又亮。每每她望向她，总有种说不出的清明。
卿云歌对上她的双眸，难得，在那一如既往的赤诚里，品出了一丝试探的味道。
卿云歌不解，“什么时候？”
“就……”白榆顿了顿，“你刚到，叫我那会儿。”
“是吗？”
卿云歌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些，是应该反应出来的不满，还有……对白榆是否记起什么的怀疑。
现在是关键时期，天枢峰上的人和事，她不允许出半分差池。
她没再打量白榆，什么也没说，推门，任白榆跟着，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
木门被她猛的推开，卿云歌带着白榆，任由她细细在自己房间里打量一圈，等白榆面上的惑色稍减，这才让久违的笑意重新浮现在脸上。
“阿榆，你是不是看错了？”卿云歌这般讲着，“我吩咐过外门的弟子，不必来我房中布置，他们是不敢随意进出的。”
“啊……也许吧。”白榆拂过额间，转头，又瞧上她的床榻，“怎的被褥都准备好了，是要搬回来了吗？”
“对，差不多了，还是天枢峰住着让人心安。”卿云歌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你师尊他方才给我传来消息，日后，他就是七星宗的代掌门了。”
“代掌门？”
“对。”卿云歌解释道，“还不是正式的，众峰主还得考量他的能力，所以这段时间，你可不要做些不得体，让他为难的事情，行事要低调，明白吗？”
“哦……”白榆嗓音莫名沉了几分，“他，这么厉害吗？值得你这么胆心……”
“………既是做了夫妻，自是要相互扶持的。”
“他……对你好吗？”白榆下意识问出口时，才察觉自己脑子慢了，她真想给上自己两巴掌，可对上卿云歌有些诧异的神情，她却已经没了反悔的余地……
“你这么担心他，山塌的时候，你也是在他跟前，舍不得走……我知道，我问这些很不合时宜，我只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你们之前吵架了？他……对你好不好？”
“……”
她是什么意思？卿云歌是懂一些的。再一次瞧清她眼里很纯粹的担忧，卿云歌记起，在那九十九次轮回结束的开始，还没失忆的她，便已问过这的问题。
可卿云歌对一个杀过她九十八次的人，确实很难再生出半分好感，就连往昔很平常的关怀，放到现在来看，都莫名带着一丝试探的味道。
“……既然知道不合时宜，那你就该闭嘴。”
……
三人搬回了天枢峰还未修缮完全的院子。往后数日，天枢峰在卿云歌紧催慢催下，彻底完工，听说与先前没被雷劈时一般无二。
卿云歌一如往常，入夜都会卸下顶了一日的妆容，沐浴焚香。
烛火轻摇，房中隐隐散着一股幽兰清香。
嫣红的口脂被人轻手拭去，美人面容与平日相差无几，面容姣好，一瞥一笑皆是动人。
只是映在铜镜里，偏生多了一丝不该有的憔悴与苍白。她按往日习惯，沐浴焚香，一遍遍护洗梳理及腰的发。这般规律循环往复，似乎能让她有种什么变故都没发生的错觉。
白榆将她的这些习性都记在心底，夜里白日，她时常躲在她窗外的梧桐树下，或好奇或窥视，目光总在个不经意间与女人不满的视线相撞。每每被人嗔上一眼，白榆又会假装忙碌，视若无睹般将冒犯的视线移开，又某个不经意间，彻底消失在人的视野中，好似从未出现在窗外那梧桐下……
“真是转性了。”慕容晓月瞧卿云歌将平日掖着半分不漏给她的钱袋抵到她跟前时，微微抿了抿唇，“你已经连着一月来跟我商量义诊的事了，怎么回事，是真菩萨转世了，你平日不是只爱跟外边商人打交道吗？”
“在你眼里，我就这般势力……”卿云歌想笑她迂腐，顺道给自己贴一些关于救世佛陀般的金边，可等话真到嘴边，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不准，小姐真是佛陀转世呢？”
温婉又恭敬的声音，在房门推开的瞬缓缓入耳，卿云歌扭头，冲端药来的女子露了个笑脸。
“呵呵……”
卿云歌笑意一僵，转头直勾勾盯着捂嘴寂声的女人，那白绫下的眸子似乎都对她扬起了个嘲讽的笑来。
慕容晓月毫不在意她吃人的眼光，对时雨道，“她这时不时发疯的性子，都能被叫活佛了，那我岂不是能作天上神仙了？”
“两位都是菩萨心肠。”时雨也不知看穿她俩的玩笑没，只是正儿八经地回答，“若非卿长老给我机会，慕容峰主赠我医术，教我炼丹技巧，我现在，估计只能绝望地被锁在方寸之地，什么都不能为阿娘做呢。”
【滴——收到来自真心的感谢，宿主黑化进度减五。现在是……百分之九十一。】
这种时候给她减了？卿云歌瞧着那近乎全黑的进度条，有那么好几个瞬间，她都想放弃希桐，自己去找别的法子解毒。
“说到这个……”慕容晓月唇弯一压，语气里的笑意一瞬全无，“你虽已然引气入体，也算走上了仙途，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凡人的命数，修士是不能擅自干涉的。等你将那续命丹药炼成，给了你母亲救她的命，说不准某日，你就会迎来你的报应。”
“哈哈，那种事，会不会是阴差阳错的巧合，这才被修士发现然后忌讳的呢？”
“慕容峰主没有吓唬你。”卿云歌眉头紧了紧，“你修为低，自己还是小心些。”
“卿长老，不必担心。”时雨将药碗递到卿云歌手中，“你身子弱，快些趁热将药喝了吧，晚些，怕是腥臭更甚了。”
卿云歌缓缓接过，“这东西到底还要喝多久……”
“怎的，这就受不了了？”慕容晓月催着她赶紧喝，“按先前我跟你讲的，这药其实只用你喝一个月，但你这几日一直跟我讲，你夜里四肢发寒，刺痛，那这药就暂且还不能停。”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