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我走。”
“唉,没说不走。”简逸扬跟上去,“反正都出门了,我们去吃饭吧,不要回家做了,我不想做饭。”
他说得可怜巴巴,魏祁明却想到了别的地方。简逸扬这样的孩子,原先一个人住的时候大概也是不喜欢下厨的,否则灶台不会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他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只是将纷杂的思绪强行镇压下去,装作看不到自己乱成一团的心情。
“行。”
“你也……诶?”他没想到魏祁明这么干脆地答应了,劝说的话卡了壳。他露出意外之色。小祁今天不仅主动接他下班,语音也秒接,还异常好说话,难不成天要下红雨了。
他心情太好,忽视了那一丁点不同寻常的预感,只是高兴地看着魏祁明走在自己前面。
而在被踩了两次裤脚之后,魏祁明没好气地说:“你能看路吗?还是想继承我的拐杖?”
简逸扬灵光一闪,想出了个好主意:“你带着我走呗。车在银行旁边。”说完彻底不看路了,两只手拉住他的衣摆,像幼儿园小朋友排队开火车一样跟在后面。
魏祁明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陪简逸扬犯傻,他不自在地拽了下衣服,但没拽动,回过头问:“你不觉得奇怪吗,像一个瘸子牵着一个瞎子。”
简逸扬高兴地说:“不奇怪啊。”
走到十字路口,他才松开魏祁明,围着他转了半圈,问:“你下午去哪儿了?”
“我去医院拆石膏,以后不用戴支具了。”
简逸扬没反应过来:“拆石膏?”在他的计算中,这是起码要再过一个月才会发生的事件。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而魏祁明满打满算也才八十多天。他笑容一收,皱起眉:“为什么这么早就拆?再养一阵比较好吧。”
“难受,我不喜欢。”能把所有事说得理直气壮,这是魏祁明的本事。他看了简逸扬一眼,不明白他在大惊小怪什么。
而简逸扬在那眼神下很快就屈服了,还自说自话地帮他找了个借口:“算了,拆就拆了吧,反正在家里走不了多少路。”
信号灯跳成绿色,魏祁明刚迈步,发现简逸扬没跟上,转身拉了他一把:“绿灯短,别发呆。”
他正要抽开手,简逸扬却果断地反握住他。手掌热得发烫,魏祁明五指蜷缩,在他掌心里里虚握成拳。
晴夜的风也是温热的,人行道上除了他们两个再没别人。路灯明亮,却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只投下隐隐约约的一层亮光,笼在人身上却像有重量似的。简逸扬比他走得快了,魏祁明被他牵着,只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心中忽然涌现一股冲动,好像对这现状满意得不得了,几乎感受到了所谓的幸福感。但紧接着,却是一阵让人脊梁发颤的寒意。
他猛地将手抽开。
简逸扬诧异回头:“怎么了?”
“……手汗。”
简逸扬翻开手掌看了看,委屈地说:“没有啊。”
他还想说什么,甚至再次伸出手来,但魏祁明已经移开视线,同时岔开了话题:“你之前不是学散打去了吗,现在还学吗?”
简逸扬有点心虚:“不学了,怎么了?”
“我想找个地方活动一下。”
“你才刚拆石膏就想乱来?”
“我心里有数。”魏祁明抿了抿嘴,又问,“为什么不学了?”
为什么?简逸扬没想过这个,只好把浮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借口掏出来:“散打不好看。”他补充:“打起来不好看。”
魏祁明听到这话深深看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对神经病的额外包容。
简逸扬笑起来:“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啊。”
“不要。”魏祁明嫌弃地说,“我是小学生吗?我不要监护人。”
终于将没能成行的晚餐补上,简逸扬挑了个排队一小时的本地热门餐厅,两人在旁边闲逛半天才被电话通知就餐。
氛围感十足的餐厅内,铁艺吊灯只将白布餐桌照亮。魏祁明食不知味,但难得听话,将简逸扬夹来的菜慢慢吃了个干净。
这一天从早到晚,他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等到玄关灯亮,疲惫感顿时涌上心头。
魏祁明随手放下书包,说:“我去洗澡。”然后就一头扎进浴室。
客厅里的动静窸窸窣窣,魏祁明背靠门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扶着洗手台站好,将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
镜子里的自己赤条条的,皮肤是缺少血色的苍白。他明显的瘦了,肌肉轮廓隐隐约约,从胸口到小腹的线条变得柔和。这种缺失力量的状态让他心头火起,好一阵烦躁。
他接了一捧冷水,用力扑在脸上。
刘海湿润,随手一捋就翘到后头。他盯着镜中自己苍白寡淡的脸出神。
是什么呢,这个人吸引人的地方。
魏祁明不喜欢自己脸上的痣,更不喜欢身上的那些。五哥说那是他的招牌,会让人想入非非,他说这是好事,就好像他魏祁明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意儿。
魏祁明完全不能理解这一套恶俗的趣味,天长日久的厌恶累积在心里,让他无法直视自己的身体。
“差不多了吧。”他轻声问自己。别再玩过家家了。他想狠狠地嘲讽自己一通,好让自己清醒过来,但不知怎么的,眼眶却一热,好像委屈得无法言说。
他忽然提不起力气,趴在水池边沉默片刻,起身时用力将眼角揉得发红。
“差不多了。”魏祁明重复了一遍。镜中那双浅褐色的瞳孔不再犹豫不决,他轻轻一按桌面,像是一锤定音。